最让人感到心寒的,通常并不是移植成功,而是女子躺于手术床之上,丈夫连陪她进入医院的那份耐心也没有。
我曾经见到过一位患者,在移植之前,他独自坐在一辆异国的车子里哭泣,手里紧紧握着一张检查单,而旁边是没有拆开的药盒子。
她的妈妈和婆婆一个接着一个地催促她,丈夫夹着中间装作沉默。所有人都将孩子当作任务,唯独她被当作完成任务工具。
这并非是一个简单的移植的故事,而是女性在身体,婚姻以及家庭的压力之下反复出现失血的一个过程。
她原本打算回国治疗,可是月经没有如预期来,就想推迟一下安排。
婆婆听到后立刻就发火了,说里说外都是她太贪玩,不想生,好像一次旅行能把胚胎给弄丢。
我将话说得难听一些,移植并非赶集,没有人可以通过吼叫将内膜吼得厚实,也没有谁能够通过催促将妊娠率催高。
月经不正常、内膜不够厚、激素不合适,这些都会对医生是否进行移植产生影响。
是否应该继续,既不看婆婆脸色,又不看丈夫是否有空,而是要看超声,激素,以及既定的方案。
我处理了很多类似的家庭,最可笑的地方是,出钱人往往觉得自己有发言权,而承受穿刺,用药以及妊娠风险却没有决策权。
有一位患者曾经问我,是否可以一次放两颗胚胎,一颗男孩一颗女孩。
她并不是不懂得风险,她仅仅是想要一个儿子来堵住长辈们的嘴巴,然后再让一个女儿来满足自己所想要的那个愿望。
但胚胎性别并非是点菜单的事情,移植的两个也并非买一送一的情况。
多胎妊娠增加流产,早产,妊娠期的高血压,具体能不能移植,移植多少个,需要生殖医生根据年龄,胚胎情况以及子宫条件来判断。
为了让家里人看到自己的面子,将两个生命放在赌桌上,这不是勇敢,而是拿身体来替别人的那种偏见掏腰包。

我还看到过有人将祈祷,旅行与移植混合在一起,好像走进一个神社,孩子就会更牢固。
信仰是能够安慰人的,但是它不能够代替规范的用药,复查以及医生的判断。
移植的时候,患者一般都能够在超声的引导下看见细管进入到宫腔里,胚胎并不像一粒米一样能够被肉眼清晰地看到,屏幕上面的影像也并非是决定成功与否的魔法按键。
移植后采用黄体支撑,是为了保持合适激素环境而非所谓的“焊”子宫。
药物如何使用,是否需要进行调整,都需要听从开方案医生的建议,不可以凭感觉就停药,也不能照搬别人的药。
腹痛,出血,发热,或者明显的不适,应及时去医院,不要把忍耐当作坚强。
而丈夫不陪医生,这件事情比一次的移植失败还要值得警惕一下。
孩子并非是女人独一无二的事情,移植也并非她向婆家提交的答案。
我认识这么一个丈夫,陪着妻子做完了检查,在医院的门口买了一杯热水,就说了一句话:这次不行,我们还在一块儿想办法。
就这么一句话,往往比满屋子催促更有效。
在生殖治疗中,最为害怕的,不仅仅是胚胎的质量不佳,而且夫妻之间没有共同的决定能力。
动手术之前,要把费用,方案,胚胎数量,失败之后的安排说清楚,要说明谁陪诊,谁照护,谁承担的风险。
谈不下去的家庭先不要急着进入周期,先跟伴侣沟通一下,必要的时候接受专业的咨询。
说实话很难听,但是你不听会吃更多的亏:孩子是可以期待的,身体是不可以被献祭的,婚姻也是不能靠着一个孩子来强行续命的。
真正的成熟移植,就是两个人共同承担着不确定的事情,而不是女人躺下来,十多个人站在一旁指挥。
胚胎的着床是否有医学的规律,是否需要托付,也是有人选择的。
两件事情,都不能用吵闹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