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极体视为废物的人往往也将试管婴儿视为“取卵、取精、移植“的流水线人。
我看到一个患者注视着显微镜的屏幕,问医生:这个小点儿不参与发展,为什么要看它?
在胚胎的实验室当中,卵子就好像一个透明的小小的球,旁边粘着一个不怎么起眼儿的细胞,它的个头小,而且细胞质也少,真的不像是什么宝贝。
它称为极体,是在卵子进行减数分裂的时候被排出的细胞,其染色体的数量仅仅只有普通的体细胞一半。
过去,它常常被当成卵子成熟之后留下的一些包装屑,无人愿意为了一件看上去没有用处的东西而多费心思。
但是医学中有句话是很朴素的,东西是否有价值,并不是看它长得是否像主角,而是要看它能否提供关键的信息。
成熟的卵子一般停留在减数的第二次分离的中期,在旁边可以看到一个超体。
精子到达卵子后,精子继续进行分裂,并且排出第二极体。
所以,实验室发现第二极体往往表明卵子已发生受精反应了。
这并非是给患者带来好消息,而是为胚胎师提供一个尽早的判断信号。
我曾经在会诊中遇到过一对夫妇,取出来的卵子不算很多,常规的受精却不怎么好,女方坐到诊室里反反复复地问:是不是我卵子坏了?
这句话说起来很扎心,但不一定是真实的。
医生会根据精子的状况、卵子的成熟程度、受精的过程以及极体的变化,来判断是不是需要使用卵胞浆中的单精子进行注射,即将单个的精子直接注射到卵子里面。
有些没有受精的卵子仍然存在补救的机会,但并不是看到没受精,就机械地补打一针。卵子的状态,观察窗口以及实验室的流程都要适宜。
将希望包装为100分之百的补救成功,那不是一种医学,而是销售的话术。
极体有一个很容易被忽视的作用。
在做单精子的注射过程中,胚胎师通常会根据极体位置来推断纺锤体大致的方向,避免染色体的分裂相关的结构,选取更为稳定的进针点。
它是路标,而不是导航的卫星。
路标可以减少盲打的情况,但是不能代替胚胎师所具备的经验,同时也不能确保每一个卵子都能够耐受地操作。
极体检查的意义更易于被宣传过度。
极体带有母源遗传,取样不直接切断未来胚胎,能够帮助识别一些母源的染色体出现异常或者是单基因的遗传危险。
这对于携带一些遗传病的家庭来说,确实是有价值的。
但是它只能看见母亲这一方面,父源的异常,受精后发生的染色体改变,胚胎之后形成嵌合,都可能避开这个筛查。
用极体检测当作“胚胎全部体检”,如同只检查了母亲病史,却说已经看清了一家人的所有底细。
我看到有人听说极体筛查会更加安全,立刻就被引导去增加项目,账单多出来一大截,我心里还觉得花钱就是购买保险的。
醒醒吧辅助生殖中最昂贵的从来就不只是药物和手术,而是被恐惧牵引着走的决策。
极体可以提供信号、辅助操作、也可以打开观察母源的遗传物质窗口。
它并非废物,也并非万能的钥匙。
医生真正需要问的是,这项技术是针对哪一类风险,能够解决什么样的问题,而不能解决哪些样子,证据与费用是否相匹配。
问清楚每一个项目,再决定是否要做,这才是把变废为宝用在自身身上,而非让别人将你的焦虑转化为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