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见过一位产妇躺卧在床上,她的手指紧紧地揪住床单。她的指节白得都发亮。当宫缩一来临的时候,她那整个人就好像被一只无法看见的手给拧住了似的。
她丈夫坐在床尾,面色比墙还要白,嘴里反复念叨着:“忍一下,大家不是都这样生活吗?”
那句话掉下去,屋子里没人接。
产妇并没有责骂他,只是将头偏向一旁,眼泪沿着鬓角流了下来。
我那时候最为难受的,并非是她喊得有多大声,反而是她明知疼得快要支撑不住,还得分出一些力气,确定身边的这个人是否站在自己的这一边。
分娩的疼痛,往往不是一条不变的线路,而是一股股逼近的浪潮。
宫缩来临时,腹部紧紧、硬硬的,疼痛可以从腰背往后裹,也可以像骨盆被撑开。
浪头过后,人会短时间松一口气但疲惫、口干、恶心、恐惧并不会随之消失。
进入后期,许多产妇会有很强的下坠感以及排便的感觉,身体仿佛有自己的指令,不再听从头脑的指挥。
有人喊,有人哭,有的安静得惊人,还有的疼得一句完整话都说不下去。
这并不意味着谁更加坚强,也并不代表谁会矫情。
我曾经陪伴过一个产妇。她平日里在工作当中是出了名的可以扛得住的,就连抽血也不皱眉头,进入产房之后却抓住我的袖口说:我是不是撑不下去了?
我对她说:“你并不是支撑不下去,你是在忍受一件原本就很难的东西。
这话说完了,她点了点头,接着配合着呼吸。
有很多人把妈妈的勇敢说得很美丽,却把她痛说得轻巧。
”生个孩子。
这句话并非是安慰,而是将别人的血液和恐惧压缩成为了四个轻而易举的字。
简单来说,真正寒心的,不一定仅仅是疼,而在疼到这个程度的时候,旁边人还把无知当作淡定。
有人询问,能否让丈夫感受一次分娩的阵痛。
可以尝试,但不要将模拟仪器作为审判台,也不要把它当作惩罚不体谅伴侣的工具。
电极贴于腹部,使得肌肉收缩,强度可逐渐增加,体验者或许会感到酸胀,抽紧以及牵扯,但这并不是完整分娩。
它不存在真实宫缩所引发的产程方面的变化,也没有持续的消耗,也未存在宫颈扩张的情况,更没有“下一阵是什么时候到来,我还能否支撑”的未知状况。
更没有将一个孩子生出来后,伤口,出血,喂养与睡眠彻底打碎生活。
因此,男人所体验到的仅仅是疼痛的那么一小段,而不是妻子所经历的一切。
我看到过有人把一台仪器调到了高档,一开始还蛮硬的,过了一段时间就喊停了,旁边人笑成了一团。
笑声一下子就停止了,因为,真正需要看见的,并非是谁能够忍受到哪一个等级的情况,而是一位女人为了自己的孩子承受了多少不能够转移的危险。
分娩方法也没有一个统一的答案。
顺产并不代表着更伟大。剖宫产也并不意味着更轻松。是否采用镇痛,应当听从产科的评估以及产妇自身的情况。
陪产人员少说忍住,多说我在这里;少拍很多没关系的视频,多帮助她记住医生交代的事情。
产妇若需了解疼痛的管理,可在孕期与产科交流分娩镇痛,禁忌及产程中配合。
不要用“别人都可以生”来堵住他的嘴巴,也不要拿一台机器就以为他懂了她的痛苦。
真正地珍惜,并非疼过一回之后说一句原来这么疼,而是她还没有开口的时候,就把应该承担的护理、费用以及家务接过来。
孩子是由两个人来决定的,不能将疼痛与代价,全部推送给一个人身体。
分娩的体验并没有标准的答案,但是存在着一条非常清晰的底线。产妇无需被教育该如何痛苦,她需要得到尊重,被保护,同时也需要有一个人在她最为狼狈的时刻,稳稳地站在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