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的试管婴儿卖得最好的,并不是技术。而是“准确、自由、高成功率”这几个字。
我看到一对夫妻,在咨询室反复问同样的一句话:做了胚胎的筛查,是否就等于是抱着健康的宝宝回家了?
女方握着检查单,指甲将纸边抠出毛刺,而男方已准备刷卡了。
这时我只能说话难听了:胚胎检查是筛选的工具,而不是生育的保险。
第三代的试管婴儿医学上称之为胚胎植入之前遗传学方面的检测,即从培养的胚胎中取出少量的细胞观察其染色体或者特定的基因,然后挑选合适的胚胚移植。
它真正具有价值的所在,是针对清晰的风险,而非为每个人贴上一张优生的通行证。
家族中有明确单基因的遗传病可以做有针对性的检测;夫妻双方染色体异常,可通过相关的检测降低移植异常胚胎机会。
染色体检查还可以识别一些胚胎整倍体的异常情况,以帮助医生避免无效移植以及反复流产所带来的麻烦。
美国的一些生殖机构实验室的管理,胚胎培养的设备以及遗传咨询的体系比较成熟,病人也更容易得到个体化的方案。
这便是它的优点,清楚,实用,但并没有神话中的那样全能。
我陪着一个女性看了一份海外的报告。报告把一个胚胎标注为“异常”。另一个标注成“嵌合”。销售人员只说:“加钱,就可以找出可用胚胎。”
我问她嵌合体是否等同于畸形,她告诉我,没有这么简单的。
胚胎的检测所得到的仅仅是少量的细胞,而检测结果所反映出来的是取样的区域,不一定就代表着整个的胚胎,也不能够包含孩子出生之后的所有健康方面的风险。

下一代的测序,并非是在显微镜下将每个基因一个一个地验证清楚。常规的项目对于微小片段的缺失,重复以及低比例的嵌合判断,受到样本的质量,实验室的流程以及解读标准的影响。
假阳性使得本来就有机会的胎儿被放弃了,假阴性不能被伪装成是“绝对的健康”了。
胚胎的活检是由专业的团队来进行操作的,一般来说风险是可以控制的,但是它并不是没有代价的,胚胎数目少、质量不好或者发育潜力比较小的人,更加经不住反复的操作。
美国的法律环境比较灵活,有些地方允许在不是医学指征的情况下了解胎儿的性别,但是诊所的政策,医学伦理以及个案的条件却不相同。
至于双胎套餐,听起来像是买一送一的,实际上,多胎妊娠增加了早产,妊娠的高血压,还有母婴的并发症危险,负责的医生一般更倾向于单胚胎的移植。
有人拿广告里八成的成功率问我,我先问:这是取卵周期,还是移植周期呢,临床妊娠还是活产呢,是什么年龄段,什么卵巢的人?
口径一改,漂亮的数字可能就变成另外一张脸了。
年龄,卵巢储备,精子质量,子宫环境以及胚胎数量才是决定最终结局的关键因素,换一个国家不能让卵子变得年轻。
美国的治疗还会加上跨境交通,住宿,翻译,复诊以及冷冻胚胎的运输等方面的支出。检测的项目越是多,账单就越容易失去控制。
有人做了一个全筛,做了好几次,最后没有可以移植的胚胎,钱用完了心理也掏空了。
我将话放在这里:真正需要付费的是和自己遗传风险相匹配的检查,而不是将所有的项目都勾搭上。
就诊之前要问清楚检测是针对哪些疾病,准确性是如何的,嵌合体是怎么处理的,无可移植的胚胎是否会退费,实验室是怎样保存数据的,同时也要求医生根据年龄和患者的病史来解释成功的概率。
不要把美国当作魔法,将筛查当作护身符;它可以减少一些风险,但不能代替你承担产生不确定的风险。
能够把钱用在证据上面,把希望用在概率里面,这才是对于试管婴儿的最体面的一种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