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管婴孩最害怕的并非是哭泣,而是将每一次的治疗都当作证明自己是值得被疼爱的一次考试。
我看到过一个患者,在取卵的当天,她怀揣着病历本,坐在诊室的门口。丈夫一直不肯签字。她低声地说:只要她愿意留下来,孩子名字什么都可以。
那一刻,我很难过,因为她要的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小孩,而是一份婚姻续约的单。
生育是一种共同的选择,而不是女性用身体换取关系的借口。
将自我价值置于怀孕结果之上,压力侵入睡眠,用药,复诊与夫妻沟通之中,真正对治疗产生影响的往往是很多被忽视的部分。
我见过有人将一次移植视为决战,胚子的数量、性质、一次是否成功,都要按照自己的剧情走。
她每天注视着身体的感觉,只要腹部存在一点牵扯便进行搜索,没有感觉就怀疑是失败,家中的卫生纸已经被她翻成了医学文献。
胚胎是否能够着床,决定胚胎潜能,子宫环境,内分泌以及很多医学方面的因素,而不是紧张而来的。
让愿望更响亮,不会让可能性听话。
辅助的生殖并不是许愿的池塘,花钱多,跑得勤快,也并不意味着命运就必须赔偿你一个儿子。
网络上的信息可以帮助你理解一些概念,但是却不能帮你改变方案。
我看到过患者擅长停药,也看到了移植后将自己固定于床上,甚至连喝水都被家人端在嘴边。
医生要求她正常地走动,不要剧烈地运动,但是她却说,“网上都在说躺着更安稳。”
这并非是谨慎,而是将恐惧包装为努力。

移植后需要调整什么活动,什么时候复诊,药物怎么使用,应当听从生殖医生安排,不要拿陌生人经验来覆盖自己病历。
还有那么一种人,从表面上看是特别坚强的,嘴里总是说没事,可是夜里却眼睛紧紧盯住天花板,掉下眼泪。
哭并不能让胚胎哭出来,真正需警惕的是一直失眠,吃不下饭,反复自责甚至不想看到人。
我陪一个患者做过心理评估。她一进门,就问:是不是我太乐观了,所以没有成功?
不是的。
失败并非是道德评价,怀孕也并非奖励。
如果需要倾诉,就找伴侣,朋友或者专业的人员,不要将沉默误认为是成熟。
伴侣也不要只在缴费的时候出现。
取卵,签订知情同意,用药,家务,本身就是共同的责任,不应该变成女人反复求人的闯关。
如果对方将压力全部推给你,首先要说清楚谁参加决策、谁负责收费、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说不清楚就不要着急进入下一个步骤。
而生活习惯则更不会因一句“我的心态好”而自动承担责任。
烟酒会影响精子以及卵子的质量,如果擅自同房,剧烈运动,或者不遵照医生的嘱咐用药,也有可能增加危险。
可以做的事情很简单:按照要求进行复诊,按照处方使用药物,戒烟和限酒,有规律地进行吃饭以及睡觉,将不懂的问题当面问清楚。
我将话放在这里,稳定的心态并非强迫自己一直开心,而应该承认害怕但不让害怕代替你做出决定。
你需要争取的并非一次完美的通关,而在医学的边界内,将能够控制的事做好,将不能控制部分交由专业与概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