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高龄女性来说,做第三代的试管,她们真正想要购买的往往并非是某一项技术方面的东西,而是一份“不要再出现失败的保险单”。
我看到一个三十八岁患者,取七枚卵子养成三个卵子,拿检查单来问我:“可不可以把不好的挑掉,留一个100%正常的?
这话听起来很心酸,也是最容易被别人拿去做生意的。
胚胎移植前的遗传学检查,确实可以在移植之前检查一下胚胎的一些遗传方面的问题,但并非是给胚胎进行全面的体检,也不是让卵子变老。
很多人所说的第三代,其实存在着两种情况。
夫妻已经知道携带一种单基因的遗传病,例如地中海的贫血。检测的重点在于判断胚胎是否存在患病的风险,这样的情况才更接近于严格意义的胚胎移植前遗传学的诊断。
高龄的女性更为经常接触的是筛查胚胎的染色体数量,以识别唐氏氏综合征这类非整倍体的风险。
名字就算叫得再好听,底层的逻辑也是很简单的:卵巢的年龄上升了,卵子生成正常的染色体的胚胎的可能性就会降低,胚胎出现停育、流產以及移植失败这些情况的概率就会受到影响。
我曾在门诊见到一对夫妻,女方四十多岁,前面曾经两次移植,花费已经使丈夫开始暗地里刷信用卡了。
他们并非不努力,而恰恰是太过努力了,他们努力到将每一次的失败都归结为还差一点。
有人顺理成章地跟他们说,做一个筛查就可以稳稳地抱孩子。
这句话我不喜欢听,但是我必须要说:检测可以帮助你避开一些异常的胚胎,但不能保证它们一定是着床的,更不能确保它们是活产的。
由于高龄女性的最难之处,往往并非是有没有进行检测,而在于能否形成足够的数量,适合检测与移植胚胎。
胚胎本身少,取样增加流程及费用,检测之后或许一个可以移植胚胎都没有。
筛查结果上写着整倍体,也并不意味着孩子从此就拥有了人生的通行证。子宫环境,内膜情况,移植操作,孕期变化等等,都会对结果产生影响。
另外还有一个经常被销售的话术所隐藏起来的小细节,胚胎活检一般都是取滋养层的细胞,这并不意味着把未来的胎儿的每个细胞都进行检查一遍。嵌合现象以及检测边界需要生殖遗传方面的专业人员来进行解释。
我见到过有人拿一张漂亮的报告,把筛查正常理解为“绝对的健康”,此一步往往是花费冤枉钱的开始。
高龄不代表就一定要做第三代。年轻也不意味着一定不要。
是否合适,需要看年龄,卵巢的储备,既往的流产或者移植经历,家族的遗传病史,能够得到多少胚胎,以及夫妻是否能够接受检测后无胚胎可用。
有确定遗传病的家庭,其检测价值一般更为明确。
仅仅因为年龄的焦虑,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筛查之上,未必是划算的。
我曾经复盘过许许多多的案例,但是真正令患者感到后悔的,往往并非是没有选择最为昂贵的方案。而是在交钱之前没有问清楚。检测所针对的是什么样的问题,估计能够得到多少的胚胎,失去成功之后应该怎么办,有哪些费用并不包含于套餐之中。
如果医院仅仅讲成功率而不讲胚胎的数量以及适用的边界,那么患者就应该提高警惕了。
简单来说,技术就是筛子,而非许愿池。它可以减少一些风险,但不能替你做好生育的事情。
不要把第三代当作高龄生孩子的高级途径,也不要被一次成功吓到盲目增加。
先进行遗传咨询以及生殖评估工作,把检测的目标、获得的可能性以及最坏的结果问清楚,然后决定这一笔钱是否值得花费。
真正的理性选择,并非是购买最昂贵的项目而是购置自己真正能够用得上的部分的医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