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试管婴儿来说,最残酷的,并非是你不够用心,而是你付出了钱财,遭受了罪恶,也不一定能够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我见过许多三十来岁的女人,将一次失败看作是自己没有希望,将某次成功看作某种神迹。最后不是焦虑把自己拖垮,而是被话术带着走。
彭女士在三十八岁的时候做试管,卵巢的储备已经降低了,检查单的几个数目让她的脸色变得发白。
她问我,是不是年龄大了,只能认命?
我没有着急安慰她,由于生殖医学害怕一句肯定能成功,那通常是收费之前的热情、收费后的冷漠。
她第一次试图采用温和的促排,取四枚卵,搭配两枚胚胎,移植后未着床。
她并没有想象当中的那样大哭,而是坐到诊室外面,把那一张化验单打了四折,然后塞进包里面,手指始终紧紧地捏住拉链。
这样的失败是最折磨人的,胚胎数量并不是很多,但也不是没有希望的,偏偏就卡在了差一点上。
两次的移植并不意味着两次机会的消失,真正能否走远,需要看卵子的质量,胚胎的染色体,子宫内膜,精子的情况,以及移植的时机。
只注意“移植几枚”,如同只看车子里坐了多少人,却不注意车子是否有油。
随后,医生又重新评估了她的卵巢方面的反应,对促排的思路进行了调整,取卵的数目增加到了十枚,然后配成了七枚胚胎。其中有胚胎还在继续发育,并且冷冻保存着。
这一步并非是什么魔法,也并非某一种补充剂一下子就使卵巢变得年轻,而是在方案,身体反应以及胚胎筛选这几个方面碰到了更为适宜的时机。
有人将脱氢的表雄酮称作卵巢“回暖药”,这句话听起来颇为提气,但是医学上并不能这么认为。
它是否对部分人有帮助,其证据并不相同,不能因某个指标的波动就宣告卵巢功能已经完全改善,也不能按照别人剂量自己服用。
检查单中的卵泡激素下降也不代表卵子质量出现问题。
真正需要反思的是医生是否根据卵巢的反应及时调整策略,而非患者是否买到了更贵的药物。

彭女士在移植之后连续测试了好几次试纸。试纸都是白色的,焦虑如同一根细线一样,越扯就越紧。
经过了合适检测窗口后,试纸才有淡淡的粉痕,血液检测也确认着床。
她后来告诉我,最难受的并非是打针。而是每次上厕所的时候都盯着试纸看,好像那两道杠在掌控着自己的后半生。
这便是人性。身体交付给医生,而情绪交付一根廉价的试纸。
胚胎出生后,她并没有将自己当作一件玻璃的制品,按照正常的工作,在孕吐难受的时候就休息,在身体允许的情况下做一些轻松的活动,也不把“卧床时间越久越安稳”当作护身符一样。
我看到有人移植之后连翻身也不敢,家中人轮流照料,最后将每次腹部的感觉解释为凶兆。
这并非是谨慎,而是恐惧披上了科学外套。
胚胎到底是否着床主要是胚胎潜能,子宫环境以及个体差异所决定的,不会因你走几步就轻易掉落,也不会由于你听到一句吉利的话就自行发育。
高龄并不是生育的禁区,但是这意味着要更早地评估卵巢的储备,精液的质量,子宫的情况,以及以往的病史,不要走那种先试试看的弯路。
我把话说到这里:试管并不是坚持着,盲目地重复是最宝贵的努力之一。
每一次失败都需要留下信息。胚胎停留在什么地方,内膜是不是合适的,促排的反应如何,移植的过程是否有异常等等,这些都是下一步筹码。
不要被包成功这三个字牵住鼻子,也不要因为别人的一次成功就把自己身体当作流水线来。
如果你是在移植之前,先问一下方案的依据,预期的获卵范围,胚胎培养的安排以及失败之后的复盘的路径,然后决定是不是继续。
能够做的检查要做得扎实,能够控制的习惯要管得好,不可控的部分,不要拿自责来填补。
彭女士所经历的并非是三十八岁的坚持就必定会成功,而是在年龄增加之后,依然可以依靠规范的评估以及动态的调整,去争取属于她自己的机遇。
生育这个事情,没有谁能够保证,但是你可以不被虚假的承诺所收割。
希望孩子能够很用力,但是做决定的时候却要冷静下来,这才是成年人给予自己最实际的保护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