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岁进行试管,最困难的往往并非是取卵。而是既想要抓住希望又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身体已经改变了规矩。
我看到一个失独的母亲坐在诊室的门口,她手里握着一份缴费单,手指发白。
她的独生子因意外去世,家中那双没有来得及扔的运动鞋成了她每日都绕不过去的刺。
她问我,再生一个是不是就可以接回日子?
我没有马上回答。
孩子能带来新生活,但不能代替已失去的那个。
这句话并不好听,但比“坚持便会有奇迹"诚实得多了。
她居住于生殖中心旁边的小屋里。每天的租金是80元。房间里仅仅只有床、折叠桌子,墙角放置着保温杯以及一摞检查的单。
她做了几次促排,取卵的数量不大,胚胎也未能顺利地留下。
每次失败的时候,她都会把药盒放进塑料袋里,就好像在收拾那一场没有人愿意接受的败仗一样。
后来,她一次取出了4枚卵子。全部受精,形成了可用胚胎。医生也为她松了口气。
可是,我必须把那口气压回来。
四个胚胎,并不等同于四个孩子,也并不意味着4个健康的孩子。
女性在年龄上升之后,卵子的数量会减小,染色体方面的异常风险同样会增大,胚胎是否能够继续发育,能否顺利着床取决于一系列的环节。
所谓优质胚胎,一般是实验室对形态的判断,并非是对孩子的健康保证。
一些机构最喜欢把“4个好胚胎”装成“好在”,因为当患者一听到这个数字时,付款就会更加愉快。
简单来说,焦虑是在生殖行业当中最昂贵的燃料之一。
我看到过有人把肝脏储备指标作为卵子质量的报告,也看到有人将一次移植的成功说成是百分之百的把握。
对于抗缪勒管的激素以及基础窦的卵泡数量,主要是帮助医生去了解卵巢的储备情况,不能够直接去判断卵子的染色体是不是正常的。
对于高龄女性进行试管操作,真正需要关注的是年龄,卵巢功能,精液情况,子宫环境,胚胎发育以及全身的健康状况,而不是仅仅盯着一个漂亮的数字来进行安慰。
移植一般都是微创,过程或许不长,困难的是之前筛查,促排,取卵,培养,移植后等待。
她验孕当天,丈夫站在门外,不停地摩挲着一张纸。
护士告知她血液中绒毛膜促激素阳性的情况,她没有立刻笑,而是低下头捂住脸部,肩膀微微地颤抖。
她说:这次不要哄我,我自己慢一会儿。
我听完后心里沉重。
失独的家庭要求孩子,不应该被神话所包装,也别被冷冰冰的推回一句年龄大了是没有办法的。
医学可以做的是去评估风险,去争取机会,减少盲目的试错,而不能代替别人承担命运。
动手之前,要查清卵巢功能,子宫情况,血压血糖,甲状腺,遗传风险以及男方精液,也要问清楚每笔费用是对应的项目。
不要只问成功率有多少,还要问,这个数字是按照什么人群来统计的,按照取卵,移植还是抱婴来计算的。
更要问明白失败后如何处理,什么项目能够暂时停止,哪些加项没有确定的收益。
实话是难听的,但是你不听会吃更多的亏。
孩子是新的生活开始,但是不应该被迫变成旧伤口的缓解药。
若决定走这一条路,便带着希望也带有边界;将医学问题当作证据,将人生选择当作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