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失独家庭躺在生殖诊所的长椅之上,手里拿着一摞检查单,但是眼睛却始终盯着别人婴儿车子。
他们问的一般是成功率问题,心里真的想问的是,我还能否再拥有个家。
应贤梅这个故事,最让人感动的地方并不是她最后生下了一个女儿,而是她曾经所失去的,仅仅只有一个孩子。
在那一次救援事故当中,有两名年轻的消防员牵手坠落在地面上。这样的画面留存在很多人的心里,也将一个家庭所拥有的日子给砸出了一个缺口。
儿子,是她唯一一个孩子。房子仍在,衣物依旧在,墙上旧照片依然在,可是家里那个喊她妈妈的人却没了。
我认识这么一位辅助生殖医生,他讲失独患者来诊室的时候,往往不是看病而是和命运进行谈判。
应贤梅已经四十岁,有过宫外孕的经历,一边输卵管被切除了,另一边的功能也不太好,卵巢的储备以及卵子的质量又受到年龄的影响。
她不是想生就可以生,当然受孕是走不通的,试管婴孩也不是按下一下按钮可以得到孩子的。
在胚胎移植之后,她发生了异位妊娠的情况,另一侧的输卵管同样被切除了,并且还遭遇到宫腔粘连以及反复移植的失败。
这句话并不好听,但是必须说明:年纪越大试管治疗所面临的往往不仅仅是怀孕困难,还包括胚胎质量,流产风险,以及孕期的并发症等。
有人将试管婴儿制作成“圆梦工具”,有人用几个漂亮的案例催促患者交钱。这种话术所赚取的是焦虑所带来的钱财。
负责任医生会将卵巢功能,子宫环境,既往病史,胚胎情况以及经济承受能力进行分析,而不是仅仅关注缴费的窗口。
应贤梅经过多次挫折之后成功移植了,超声中出现了胎心,她总算有了继续活下去的支撑。
但是怀孕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对于高龄孕妇来说,血糖,血压,泌尿系统方面的问题都有可能将喜悦推到风险的边缘。
她曾经因为妊娠期的血糖升高而接受饮食方面的管理,也曾经遭遇过输尿管的结石所引发的疼痛,在怀孕期间每一次的检查都并非是走过场的。
我看到患者为了能够保胎,就连一口甜的食物都不敢去触碰,可是家人却在一旁说“都已经怀上了,不要太过于紧张”。这并非是一种安慰,而是将风险当作是运气。
医学可以给出方案,但是却不能代替别人承担所有的代价。失独家庭也不能因为想要孩子,而被诱导去接受没必要的事情。
应贤梅终于抱住了一个健康的女婴,这个女婴不是逝去的儿子的再次复制品,但是却使得这个家庭再次拥有了照顾、牵挂以及明天。
这里需要说明的是:新生命能带来希望但不应该被迫承担替谁回来的责任。
对于打算试管的人来说,首先要做一个完整的评估,然后去核实机构的资质以及医生的方案,弄清楚费用,用药,胚胎的培养,移植的次数,还有风险,可别被包成功这三个字给束缚住。
失去了孩子的人需要被安慰,同时也需要得到专业的对待,但是希望不能用谎言来点燃。
真正有效的期望,是明白风险还是决定去尝试,明白没有保证还是保留着尊严。
孩子来,是生命新的页面,而不是旧的伤痕橡皮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