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高龄失独的老人送到试管的手术台上,不一定是送给他们希望,也许是把一个悲剧伪装成一个奇迹。
我见到过一对居住在陕西的乡村老夫妇,他们家的墙上挂着自己儿子穿的消防服,衣角洗得白白的,柜子里面还留存着一双没来得及穿的旧鞋。
儿子被救援任务牺牲之后,夫妻俩的生活就只剩下了吃饭,扫院子,守着空屋。
抚恤金可以解决一些柴米油盐的问题,却买不到一个叫爸妈的人的。
志愿者带着“试管婴孩”这个词来到他们的面前的时候,老人问的很实在:我们这个年纪,还行吗?
这话听起来让人很心酸,但是医生不能仅仅顺着心酸来开单。
我接触到不少失独的家庭,陪同他人看过一些辅助生殖的门诊。
一些家庭并非缺少钱财,也并非不愿意吃苦。而是他们太想要抓住一个想法,谁要是敢泼冷水的话,谁就好像变成了坏人一样。
偏偏医生最怕在这个时候说情怀。
原故事中写道,老人取十三枚卵,受精形十枚胚胎,筛查后留6枚,移植血值达三百多,终于抱得男婴回来。
画面很感人,逻辑不能用眼泪补上。
女性在年龄增长之后,卵巢的储备,卵子的质量,子宫能否承受妊娠都会受影响。
高龄怀孕所面临的并非仅仅是“身体状况良好”就能够消除的风险。在妊娠期的时候,高血压,糖代谢方面的异常情况,胎盘的问题以及流产的危险,都得由正规的生殖和产科团队一项一项地进行评估。
第三代的试管,也并非是把胚胎运送到机器里挑选出“最佳的孩子”来。
它属于胚胎植入之前的遗传学方面的检测,仅仅只能够针对清晰明确地遗传或者染色体方面存在的问题来提供相关的信息,并不能够保证是怀孕的,更不可以一键将年龄风险全部清零。
而境外机构所宣传性别的选择,则更不能被当作医疗福利拿回国内来照搬。
国内有清晰的合规界限,非医学要求的胎儿的性别鉴定以及选择性别人工终止的妊娠都不可以。
我还见到机构拿着高龄的成功案例催收款,顾问将老人称作叔叔阿姨,嘴上满是希望,但合同中却将卵巢反应,胚胎质量,妊娠失败以及并发症写为客户自负。
这里才是最寒冷的。
一个人如果被悲痛所推动,最容易将宣传册中的故事当作自己预言。
如果这个案例真的有其事,那么它首先就是家庭得以安慰的一个故事,不应该被剪成任何高龄的老人都可以复制的广告。
如果真的需要进行评估的话,需要携带既往的病历以及用药记录以及夫妻双方的检查资料。寻找有资质资质的生育中心和高危产科进行联合判断。需要问清楚所使用的到底是自己的卵还是别人的卵,胚胎的检测有哪些医学方面的指标,失败以及并发症是谁来负责的,费用是不是分阶段来进行支付的。
不要只关注成功率,更不要被“包装成功”、“一次抱孩子”这类话语牵着鼻子。
过去的孩子不能被另外一个孩子代替,新的儿童也不应该成为亡者的影像。
庄子《庄子》中说,至人不知己,神人不成功,圣人不名。
放在这个故事当中,不是让老人放弃了生育,是不要让愧疚来替自己做出决定。
孩子能带来新的挂念,却不能完成填满旧伤。
真正有责任感的希望,并非是承诺出现奇迹的情况,而是将能不能做,该不该做,做不成该怎么办,统统摊在阳光之下。
如果医疗评估没有支持,就将钱留给照顾、陪伴以及生活的安排。
如果身体条件可以的话,也是要走正规的道路,先保住性命,再谈谈生育,首先尊重未成年的孩子,然后谈谈弥补的过去。
希望并非别人递过来的糖衣
希望在知道代价后,还是清醒地做出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