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试管婴儿当作双胞胎的生产线的人往往还没有看到保胎病房里的灯,先被一次抱俩的想象冲昏头脑。
我看到过这么一对夫妻,在胚胎移植之前反反复复地问医生是否可以放两枚,而女方紧紧握着检查单,说:一个孩子也算是养着,两个不不是更加划算?
医生并没有按照他们的意愿,只是问了一句:早产住院,剖宫产,产后出血这些费用与风险,你们不也一起打包去接受吗?
诊室一下安静了下来。
试管婴儿的确有可能会增加双胎的概率,但是关键不在于“试管”这两个字,而是在于促排卵以及移植胚胎数量。
自然受孕一般仅有一个卵泡的排卵,在辅助生殖的过程中可能得到多个卵子,如果移植两个胚胎,可能会出现一个着床,两个都着床、都没有着床,甚至单一胚胎分裂的现象。
因此,放两枚并不代表稳得双胞胎,放一枚也并不意味着没有双胎的可能。
我在门诊看到过有人把多胎当作中奖,把单胎当成吃亏,甚至还拿别人的双子胎照片来给我壮胆。
这并非勇敢,而是将别人的幸运当作了自己的医疗方案。
双胎妊娠会使得母体以及胎儿的压力明显增大,妊娠期的高血压,糖尿病,贫血,早产,剖宫产以及产后出血风险都有可能增加,胎儿更容易低出生体重,呼吸适应难以及新生儿住院等。
母婴安全并非是一个选择题,不可以用“我身体健康”这四个字来代替检查结果的。
更令人烦恼的是,双胎的风险有时并非来自移植两个胚胎。
有人私自服用排卵药,认为多排几个卵便会多出几分的胜算,等到腹胀,恶心,尿量减少了才跑到医院检查,已经出现了卵巢过度的刺激,严重的时候还会影响呼吸、循环以及肾功能。
药物并非是糖分,卵子也并不是越多越有价值。生殖医学最为担忧的是患者将“用力”看作“加量”的情况。
我还看到不孕夫妻没有明确的适应证,但被“成功率很高”、“双胞胎的机会大”这类话推着走进了辅助生殖的过程。
这其中的利益是非常直接的:患者越是焦虑,就越是容易去接受更多的检查、更加的用药、更为多的胚胎移植,而能不能平平安安地生下来,常常被宣传页上那漂亮的照片给遮住。
真正适合试管婴儿的,应有明确不孕因素或者医学指标,并经生殖专科评价。
输卵管的因素、排卵的障碍、严重的精液异常、一部分遗传的风险以及反复的治疗失败,有可能会进入评估的范围,但是年龄、卵巢的储备、子宫的情况、基础的疾病还有心理承受的能力,都需要放在同一个风险表上去看。
患有没有控制的严重的心肺疾病,妊娠可能会明显地危及到生命,或者是存在不适合怀孕的疾病的时候,不能仅仅关注“可不可以取卵”,更应该问“是否可以安全怀孕并且分娩”。
现在很多生殖中心会首先考虑的是单胚胎的移植,特别是胚胎质量比较好,母体条件适宜的时候,少放一枚不代表就少了希望,反而少了一层可以避免的危险。
胚胎移植的数量,应该由医生根据自己的年龄、胚胎的质量、以往的妊娠经历以及身体状况来进行判断,不应该让患者用一句我想要的双胞胎来拍板。
如果已经怀上了双胎,也不要一边害怕,一边硬扛着,应当按照产科和生殖科医生的安排增添监测,注意血压、血糖,贫血,胎儿生长以及宫颈变化,如果出现腹痛,出血,明显宫缩,呼吸困难,或者尿量减少,应该尽快就诊。
饮食上要有蛋白质,蔬菜以及足够的铁钙供应,休息时要听从身体的信号,不要把“卧床越长越安全”当作是铁律。
简单来说,试管婴儿就是帮助人们跨越生育障碍的一种医疗技术,而不是满足两个孩子的愿望的消费。
一个健康地出生,母亲平安地恢复过来的孩子,比两个睡在保温箱里面的“福气”要更值得去守护。
不要用移植数量来证明自己的决心,也不要拿别人双胞胎的故事来替自己做出决定,先问清楚适应证,风险以及承担能力,再谈论是否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