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免疫性不孕当作试管失败的一种万能解释,常常比免疫异常自身更容易把一个家庭掏空。
我遇到过一位三十来岁的女性,她的检查报告上面写着抗精子的抗体是阳性的。医生告诉她,“免疫问题很严重”。她连续买了几种药物,又进行了所谓的免疫调理。花了将近两万元,但是心里却更加慌张。
她问我:是不是降下抗体,试管一定能成功?
我只能说一句难听的话:没有哪一个抗体报告,可以替你计算胚胎着床率。也没有什么免疫药,能够把试管成功转化成抽奖必中的。
免疫性不孕在临床上通常被用来表示抗精子抗体,抗磷脂抗体,抗子宫内膜的抗体或者某些自身的免疫异常和生育困难的关系。
问题是,这些指标不都等同于病因。
有的抗体是阳性的,但是却可以自然地怀孕;有的检查什么都是正常的,胚胎还是反复地不着床。
我曾在门诊见到一对夫妻,其中女方抗精子抗体的报告被标注为阳性,男方的精液参数也并不漂亮,真正对他们产生影响的,或许是精子的数量、女方的年龄以及胚胎的质量,而非那一项显眼的箭头。
报告单之上的箭头最容易制造恐慌,由于它看起来像是敌人,因此医院也很容易围绕着这个敌人设置套餐。
试管婴儿的确可以绕开一些障碍。
精子与卵子在体外结合后,不再依赖于宫颈黏液中的通行条件胚胎再次移入子宫抗精子抗体影响“精卵相遇“的可能性被避开。
但胚胎进入子宫,并不意味着免疫问题就消失了。
着床仍然取决于胚胎染色体状况,子宫内膜,输卵管及宫腔环境,母体的整体健康状况。
简单来说,试管并不是关闭身体,而是将其中的一段过程搬到实验室。
关于成功率,可不能用免疫性不孕的百分之四十这种统一的数字来糊弄人。
真正具有参考意义的,是年龄,卵巢储备,获卵数量,成熟卵比例,胚胎检测,子宫内膜和以往移植。
同样一个免疫指标放在不同的患者身上,其含义可以完完全全不同。
抗磷脂的抗体始终是阳性的,并且还会伴随反复流产或者血栓的风险,这和单独一次的轻度异常,并不是一回事。
前者也许需要有风湿免疫科和生殖科一起评估,后者不一定需要激素,肝素,免疫球蛋白一起上阵。
泼尼松,脂肪乳,免疫球蛋白,这些治疗并不是每个人都应该使用的,也不是移植成功后的固定的补丁。
药物是有副作用的,治疗也是有成本的,真正需要问的不是能不能加,而是我的诊断的证据是否足够,获益是否有超过风险。
我看到有人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免疫治疗之上,却没有好好处理宫腔的息肉,甲状腺的异常以及精子的碎片率,就好像拿着手电筒去照墙角一样,却偏偏不去看脚下的坑一样。
免疫问题并非不能治疗,而是不能依靠一个模糊的标签来治疗。
在做试管之前,首先要对不孕的诊断重新进行一番梳理,确定卵巢功能,精液质量,宫腔情况以及胚胎风险,然后再判断是否有临床意义上的免疫异常情况。
该转诊的转诊,该复诊的复查,不要被“增加着床率”、“改善免疫环境”等漂亮话语牵着走。
你需要解释诊断,证据,风险的方案。不是项目多越用心。
试管可以为免疫相关的生育困难提供一条途径,但它并不是免死的金牌。
将钱花在清晰的问题上,将力气用在能够验证的环节,成功率才会真正得到改善。
对于那张写着阴性的报告,不要急着把它当作判决书,最多只是一个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