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刺激的连续取卵,是很容易被卖成温和又高效的,但是它并非卵巢保养的项目,也并非是多做几次就能够把卵子质量改善的捷径。
我见过一位卵巢储备显著降低的女性,她拿着检查单,坐在诊室的门口,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抠着纸角,然后问我:“每一次只拿几枚,连续进行,是不是更加划算?”
她先后取到两枚,一枚,零枚,药费并不高昂,手术费,麻醉费,复查费,请假费,一层层叠加起来,钱也没少花,但心气却先被消磨殆尽。
微刺激容易被忽略:单次负担较轻,不代表整体成本低。
微刺激一般是使用较少促排药物,使一批原本准备生长的卵泡生长起来,目的不是榨干卵巢,而是卵巢储备不足、常规促排生长不良时,尽量收集能用的卵子。
对一些人来说,它的好处是很实在的。
用药量较少,腹胀以及卵巢过分刺激综合征发生的风险一般较低,复诊以及身体的折腾可能会减少,药物的支出也可能降低。
多次取卵可以将少量的卵子或胚胎累积起来,为胚胎筛查或者后续移植提供选择的空间。
但“每次轻点”,并不意味着“连续做就没有代价”。
取卵本身就是侵入性的行为,需要麻醉,穿刺,也存在出血、感染以及卵巢扭转等较少见的风险,反复的操作会将这些风险与心理压力一起叠加起来。
更现实的情况是,微刺激一次得到的卵子可能并不多,甚至可能会遇到没有卵可取,卵子的成熟度不够或者受精失败的状况。
单周期比较便宜,累计的多个周期不一定便宜;单次比较轻松,也不见得比一次促排要少受罪。
我不同意“微刺激更趋近于自然,因此卵子质量必然更好”的说法。
卵子的质量受到年龄的影响是比较大的,微刺激并不会将年龄所引发的生物学方面的变化给抹除掉,也不存在足够的依据来承诺它能够降低流产率,提高宝宝的健康程度的情况。
说难听一点,凡是把低剂量、温和直接翻译成高质量、高成功率的话术,都应该多留点心眼。
连续取卵并不意味着必然会造成卵巢的早衰。
目前更应该警惕患者本身卵巢储备,基础卵泡的数量,激素水平以及既往的反应,而非将所有的问题都归结到微刺激这两个字上。
需要暂停或者调整的情况可能有卵巢囊肿,激素恢复不良,取卵后感染,或者身体状况明显变差等。
年龄较大,抗缪勒管的激素较低,基础卵泡较小,或者常规的促排反应较差的人,更适合讨论此方案。
多囊卵巢患者或者曾经患有卵巢过分刺激综合征患者,也常常会考虑更为温和的促排方案,但这并不意味着拿到了一张通行证。还是得看具体的用药情况以及监测结果才行。
我在陪伴患者进行方案沟通的时候,最为看重的并非是医生所说的能取几枚,而是他是否能够把几个问题给说清楚:预计每一次能够获取多少卵子,连续取卵停止的标准是什么、累计费用如何计算、什么情况下需要取消、胚胎积累到了什么程度才可以继续。
不要只关注一次取卵价格,那是报价单上最小的一个字。
真正应该进行比较的,是得到一个可移植的胚胎需要花费多少的身体、金钱以及机会的成本。
微刺激是卵巢储备减少者的实用方法,而不是每个人都适用的省钱办法。
将检查结果、以往促排反应以及生育目标放置于一张纸上,然后决定是连续累积,还是更换方案、更换节奏。
钱是可以重新挣回来的,卵巢储备以及生育窗口不会因为“再尝试一次”而自动返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