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植失败之后,最容易让人产生误解的事情是:那个已经放置在子宫里的胚胎,一般是不会被医生“拿出来冷冻”的。
我见过许许多多的夫妻眼睛盯着化验单,问:胚胎没有着床,是否还在肚子里,能不能抢救?
简单来说,移植进去胚胎没有着床的话,临床上不能定位,取回,也不能完整地随月经排泄出来。
它一般在子宫里停止发育,身体自然地吸收,或者随分泌物排泄,医院一般不能确定它具体的离开时间。
真正能够冷冻保存的是培养完毕后未被移植的残余胚胎。
我陪着一位患者去了生殖中心。她验孕失败之后坐在走廊的尽头,手里拿着一张冷冻的胚胎缴费单。我问护士:这几个还在那里,刚才那个?
护士并没有敷衍她,只告诉她移植胚胎不存在“回收”的过程,冷冻罐中保存的是还没有使用过的胚胎。
她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最后问:那我是不是丢了一个孩子?
这句话我曾经听过无数次。
胚胎冷冻并非为失败的移植留下后路,而是为剩余胚胎留下机会。
它们会编号、登记、放在液氮环境里保存,后续能根据身体的情况和医生的方案解冻、移植。
胚胎是否能够在解冻之后继续生长发育,与实验室的技术、胚胎自身的质量以及子宫内膜的条件都存在着关联,并非是把胚胎放到罐子里面一放,就相当于购买了一张必要的保险。

真正令人纠结的,常常不是那枚没有着床的胚胎而是冷冻罐中剩余的那些。
有的夫妻生育成功了,不想再进行移植,也不想捐献给研究。
有的夫妻好些年都不联系医院了,冷冻费也不再缴纳了,等到再次想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得重新确认处理意愿。
医院不会随意决定患者的一句“随意处理”,正规机构一般要求签订知情同意书,明确保存,继续移植,放弃保存或者在符合条件下用于研究等。
这里存在着一个非常刺耳的现实情况:胚胎并非是快递,不可以因为没有人付款就随意扔掉,也不能是神龛里面的供品,一直都不能进行处理。
它处于医学、法律与伦理的夹缝之中,医院害怕越过界限,患者害怕后悔,两个人都不愿意成为那个打板的人。
不同机构保存的期限、续费的方式以及逾期处理的规则可能不一样,签字之前没看清楚,出现问题的时候只能互相翻翻旧账。
我自己曾经复盘过很多类似的咨询,最为常见的坑并非是技术问题,而是患者完全没有弄清楚四件事情:冷冻几枚胚胎保存到什么时候,逾期会怎么处理,夫妻两方是否都要确认。
不要只听销售说先冻着再说,把书面的规则拿到手里,一条一条地问清楚。
移植失败不要急于把责任全部推到胚胎身上,需要评估内膜,宫腔,胚胎染色体的风险,移植操作以及身体的状态。
胚胎没有着床,并不代表你做错了事情,更不意味着下一次只能通过加钱来解决。
我把话放在这里:冷冻保存属于医疗选择,并非赎罪券,放弃保存也并不意味着你冷血。
真正应该被尊重的是患者夫妻充分了解情况之后做出的决定,而非医院推销的话术,也并非旁人强行塞进来的道德方面的负担。
先放下已移植的胚胎,再问冷冻罐里胚胎一枚枚,接下来走什么路,应该你们和正规的生殖团队一起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