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寻找奶妈，一般并不是因为妈妈懒惰，而是一个婴儿是否能够活下来，并不能仅仅依靠母爱来支撑。
我在进行家庭咨询的时候，遇到了一位产后的乳汁不够的母亲。她怀抱着孩子，坐在诊室的角落里，反复地问自己是否“不像个妈妈”。
这句话虽然令人心酸，但也照出了很多人误解奶妈的情况。
古人不存在配方奶的情况，也没有经过消毒的奶瓶。婴儿要是失去母乳的话，能够替代掉的东西就少的可怜。
米汤并不等同于乳汁，而羊奶也并不一定容易被消化，所说的“熬点粥吃吃”，对于小婴儿来说并不是一个稳妥的办法。
一个刚刚生产出来的女人如果病了，乳汁不够，又或者孩子亲生的母亲不幸去世了，另外一个有着乳汁的女子，就是现有的救命的资源。
奶妈的这个名字，背后并非是风雅，而是生存的。
我看到过有人把一个贵族雇佣奶妈解释为“母亲想要享受”，说得很轻巧，但事实并没有那么整齐的。
贵族的家庭的确更容易雇佣人员，由于他们拥有钱财，并且还有一整套关于继承、仪式以及家族的延续安排。
小孩出生后母亲不一定整天围着孩子转，乳母乳媪奶娘就被纳入了家庭的秩序，喂养孩子，也常常是哄睡看护启蒙。
贵族并非不需要妈妈，而是将母亲的责任拆开了，将最辛苦，最琐碎的一部分交给别人。
简单来说，钱买的不仅仅是乳汁，而且还包括了一个女人体力，睡眠以及耐心。
红楼梦中的李嬷嬷就是这样的一个角色。
她不是一个普通的仆妇，她敢于在贾府的长辈面前讲话，她也敢于对宝玉表现出乳母的姿态，因为她用乳汁喂养过这个婴儿。
乳汁会产生一种奇特的亲密感，除了血缘以外，又好像多了一份身体的记忆。
奶妈地位很复杂，她可能会被看作下人，但又因为养过主家的孩子而有别人所没有的份量。
只是不要把这份分量想得过于浪漫。
我看到过一些在家族史料中描述的情况，乳母得到了奖赏，甚至于被孩子所惦记着，但是更多没有名字的奶奶，换来的仅仅是几件陈旧的衣服、一点钱财，或者是一句辛苦了。
她的孩子如何，往往没有人认真地问。
有些母亲是孩子死后还有乳汁的，只能把自己的身体转变成收入的来源。
有的人家里缺少粮食，母亲就必须外出打工，喂养其他人的小孩，才能让他们的孩子多吃一些饭。
这并非互助故事温柔的版本。穷人用自己的身体换取粮食。富人用钱财购买稳定的生活。
最显眼的地方就在这里：一份母乳对于富人来说是育儿的服务，对于穷妇来说则是生计的筹码。
有人说奶妈体现出邻里互助的特点，我并不反对，只是说互助，把阶层的差异抹平。
真正的帮助，需要选择；一个女人如果只能在她的孩子与雇主孩子之间做出选择，那么就不能仅仅用“母性的伟大”来进行包装。
古代为何需要奶妈的答案并非神秘。
母乳存在生理方面的限制，婴儿没有替代的办法，家庭还有财富，劳动以及身份的差距，所以这个职业就出现了。
贵族要求乳母替他们承担照料的费用，贫困女人则用乳汁来换取家人口粮。
不要把奶妈当成古人的那种矫情，也不要将它美化为纯粹的温柔。
她们既拯救了孩子，也消耗了家庭结构。
真正应该铭记的，是很多没有资格去选择的人们，如何去被安排到别人的家里去，又如何将自己身体，转化成为孩子生存下去的依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