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不接受手术,并不意味着他看清了事实,也并不代表手术就是一切唯一的道德。
我曾在医院看到一个胰腺癌的患者,他拿着一张影像片对医生说:“切掉,是不是可以活下去?医生并未顺着他的意思点头,只是将病灶的位置,血管的关系,有没有在远处转移等,一项项地画在了纸上。
这就是医学,并非会议室里的一句话,生病了就需要治疗,也不是自然疗法可以激发身体的潜能。
胰腺癌治疗的关键不在于患者是否是医生。而在于病理类型,肿瘤分期,能否完整切除,身体是否能够承受住治疗,是否有合适的治疗方案。
所谓的常规治疗也并非是手术刀走遍天下。
手术是可以切除病灶的,化疗,放疗以及围手术期的管理是解决肉眼看不到的风险的。免疫治疗,靶向治疗需要看具体的分子特点。
把这些都归结为摧残身体,是将复杂的医学压制成一句听上去有道理的话。
我见到过患者由于害怕副产品的副作用,就转而去喝偏方,敷草药,断掉正规的复诊,过了几个月之后又回来,那黄疸深得就跟浸过茶水一样,体重掉的连裤腰都不能系得住。
这个时候再问是否能手术,一般已经不是以前的问题。
简单来说拒绝治疗是患者的自由,但拒绝去面对证据就不是自主选择了,而是拿希望为恐惧进行掩护。
会议中还有一个比较危险的转弯。
医院发生几名医护人员患癌症,不能用感觉把锅给设备,耗材,保洁习惯等,更不要暗示病毒会在医院里偷偷传播。
癌症并非是一种普通的传染病,而放射设备并非只要看到正规的品牌就能够证明绝对的安全。
真正需要查看的是工作者的职业曝光记录、个体防护、设施质量控制、辐射剂浓度监测、风险管理以及化学品安全管理,再通过专业的机构来判断是否有异常聚集情况。
一家两百多人医院,仅凭几张体检的报告检查不出所有的风险,同时也不能把加强健康的管理当作万能胶一般。
我在从事生殖医学工作的时候遇到过类似的情形:患者将几次失败的胚胎归结为一台机器,一个护士。管理者也着急寻找一个能够立刻平静情绪的替代品。
但是真正有效的排查往往是枯燥得没有人愿意听的,涉及到记录,样本,流程以及长期的监测。
如果南宫院长真的想稳定人心,就应该拆开处理这件事。
李主任得到独立肿瘤的多学科的会诊,得到清晰的病理及影像方面的意见,了解到不治疗延迟治疗接受治疗的区别是什么,然后签下真正的知情选择。
医院则进行职业健康的调查以及设备安全的评估,让医生表达自己的恐惧,也不要拿“医生不自医”来绑架患者了。
医生同样是人,懂得医学并不意味着不害怕死。
但人是可以害怕的,不能拿没有证据的疗法代替证据。
医学不允许奇迹出现,只负责将能够确定的风险,能够争取到的机会,以及需要付出代价,摊放在光线下。
病人需要选择权,而不是话术推动;医院需要事实,而非一个听上去圆满的故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