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保证生个男孩”当作试管婴儿的卖点的人们,卖的通常不是医学而是焦虑的。
我看到一对夫妻坐诊室里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着一句话:只要能够检测出男孩,钱并不是什么问题。
丈夫推着银行卡,妻子低下头,捏着纸巾,指节发白了。
这家机构给我们的说法是非常漂亮的,什么是第三代的技术、什么定向的筛选,怎么是成功率比较高的,听起来就好像孩子都在路上,就等着付款。
但生殖医学并非许愿池,胚胎也并非流水线上产品。
第三代的试管婴儿专业名称为胚胎植入之前遗传学的检测。
方法是先促排卵,取卵,受精,培育胚胎,取少数细胞进行遗传检查,筛查染质体数目、基因疾病,或染色体构造异常,然后才考虑进行移植。
检测性染色体并不意味着能把一个好男孩送进你的怀里。
你需要先有足够数量的卵子以及胚胎。胚胎还需要发育到合适的检测阶段。检测还要得到清晰的结果,还要有可以移植胚胎的。
有人取十几枚卵形成胚胎很少,筛完无适合移植胚胎。
有人测出了男性的胚胎,但是却发现了染色体的异常情况,不能进行移植。
有人的胚胎数量原本就很少,经过反复检测以及冷冻安排之后,身体,精力,钱包全都被拖得差不多。
该技术可以提升遗传风险的管理能力,但是却不能使生育成为一个包兑付订单。
我还见到过一个患者,他拿着海外的中介发的宣传单,问我:“上面写着男孩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的,是否医院敢于承诺,如果失败了就退钱?
我问她百分之百是检测出的男性胚胎还是成功的怀孕,或者足月分娩的,她都回答不出来。
这便是话术最为狡猾的所在,将几个完完全全不一样的环节弄成一句保证生个男孩,让人以为交了钱就可以买到确定的东西。
简单来说,生殖医院最容易赚取的不是药费,而是病人在恐惧中做出的匆忙决定。
泰国的一些机构对于非医学需求的性别选取管理方式和国内不一样,但“可操作”并不意味着“可以保证”,也不代表这件事情没有伦理与医疗危险。
国内已经明确禁止了非医学所需的性别方面的选择,而真正适合去做胚胎的遗传检测,是因为家族存在着明确遗传疾病的风险。比如说某些仅仅和性别相关联的,并非是为了去满足家里必须要有一个男孩的那种想法。
我不愿意站在道德的高处训练人。
我明白有些家庭需要长辈的催促,也知道,有人将生男孩当作婚姻中的保险栓一样。
但孩子并不是用来阻挡亲戚嘴巴的工具,妈妈的身体也并非是一台为家族做任务的机械。
孔子说:知之为知,不知则不知。
当面对包男孩这三个字的时候,最应该去问的并非是哪一家的中介更加擅长去进行说明,而是需要去查看检测的对象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适应证到底是否合法,胚胎的数量以及质量是如何的,费用到底包含了哪些步骤,失败是由谁来承担,医院是否拥有正规的资质。
所有的承诺都要写在书面上,所有可能都要问清楚分母,不要只看到宣传页上的那个显眼的成功。
我把话说到这里,可以检测性别不等于可以保证生个男孩;可以到海外去做,不代表风险就消失了。
如果确实存在遗传病的风险,请到正规的生殖医学的中心进行评估。
如果仅仅是喜欢男孩,先放下中介的许诺,认真想一想你真正需要的是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还是一张交差答卷。
孩子最后会用他的出生,告诉大人一个道理:医学是能够帮助生命的,但是却不应该为人性中的偏见盖上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