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不少人认为,中国的试管婴儿手术最难的就是把孩子给做出来,真正困难的是要让患者弄清楚,哪些钱是花在技术上面,哪一些钱只是用在焦虑上面。
我看到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子,她拎着个透明的文件袋站在诊室外面,里面装着七八份的检查单。她问我第一句话并非是成功率问题,而是:我是不是仅仅只能去最便宜的医院?
我问她是怎么这么想的,她说,中介告诉了她,价格高了胚胎质量好,成功的机会也就越大。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专业的判断,但拆开来看,只不过是标了人的恐惧。
中国的辅助生殖才真正迈出了关键的一步,北京大学的第三医院将体外受精和胚胎移植完成,使精子与卵子在体内结合,再将胚胎送回到子宫。
那一枚婴儿的出现,意义并非在于复制了国外的技术,而是在于中国的生殖医学没有现成的答案可以抄袭,硬是将实验室,手术室,临床的管理一点一点地进行磨合。
很多人仅仅注意到那声啼哭的声音,却没有看到背后最为容易出现问题的部分:促排的方案如何确定,取卵的时机如何把握,胚胎的培养是否正确,移植之后子宫的内膜是否适宜。
试管并非是一个按下按钮便能产生结果的工具,医生需要面对卵巢反应,精子质量,胚胎发育以及母体情况这几方面的力量。
用冻融胚胎的技术保存了部分胚胎,患者不需要每次移植重新促排,取卵,体内少受一次折磨,治疗的安排也有了回旋的余地。
我陪伴一对夫妻曾经做过一回鲜胚移植,但是没有成功。隔了很长一段时间,用冻融的胚胎再进行移植。整个过程并没有重新去走完整套的取卵过程,女方显得没有那么紧张。
这并非是冷冻胚胎要比鲜胚更高级,而是为治疗多了一条道路,医学中最值钱的往往是这一点的余地。
男性原因也曾经是尝试管治疗中最为棘手的一道墙。
显微手术出现后,医生可以选择单个精子,直接注射卵子,对于严重少精,弱精,以及一些无精症的患者,受精不再仅仅依靠精子自身“闯关”了。
但不要将这项技术当作万能钥匙一样,精子的数量少,并不意味着精子一定不存在;需不需要做,要看精液的分析,既往的病史,取精的情况,不可以让销售的话术代替医生做诊断。
遗传学的检测又将辅助生殖提升到了另外一个层次,它可以于胚胎移植之前检测一个特定的单基因病或者排查出染色体的数目出现异常情况,帮助有遗传风险家庭减少出生患儿的可能性。
这里需要泼上一盆冷水,检测并非给胚胎盖上“健康保障章”,也并非所有人都必须去做,更并非胚胎数量较少的时候越查越是划算。
我看到过有人只能用两个可以用的胚胎,但被反复劝说做了一堆的项目,花了钱翻了上去,能不能移植反而成了次要的问题。
技术进行了升级,利益链同样也会进行升级。患者需要防范的可不单单是落后的装备,还有将复杂的医学包装为套餐的售卖逻辑。
真正可靠的生育中心不会仅仅用一个漂亮的成功率来阻挡你的嘴巴,而是会将你的年龄,卵巢储备,精液情况,胚胎数,以及以往移植的经历展现出来。
医院有差别,医生有差异,病人之间更不存在一张通用的答题卡,最顶尖的中心也不可以代替任何一个孩子承诺。
中国的辅助生殖在体外受精以及胚胎冷冻这些方面已经有了技术积累。在单精子的注射以及植入之前遗传学方面的检测方面存在着技术的积累情况。能够解决这些问题的情况是越来越多的,但是却没有将生育当作消费品来进行消费。
实话是难听的,但是你不听会吃更多的亏:不要先问哪个医院最厉害,先问问自己是哪个问题,要什么技术,在报价里面每一项到底解决了什么。
带齐检查报告,去正规的生殖专科进行面对面的评估,弄清楚适应证,替代方案以及失败之后的路,然后决定把钱给谁。
孩子并非套餐里的礼物,医学也并非许愿池,醒悟一些,才是你这条道路上最先需要保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