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托在试管婴儿的成功率上,与买了一支贵钢笔,是一样的。
我看到患者指着在医院宣传栏上的培养盒问我:这个看上去这么高的科技,难道成功率就很高?
我当时并没有急着回答她,因为我真正想要问的并非是设备,反而是这一笔钱的交出去,是否能够离孩子更为近一些。
这种焦虑,很容易被人给定价。
一些机构将显微镜,培养箱,胚胎观察的系统拍成了大片,但话术却仅差一句“使用了它就可以怀上”,好像胚胎也会去看广告一样。
实话说不好听,设备是可以托底的,不能帮你改变卵巢储备,精子质量,子宫环境,年龄带来生物学的规律。
我陪同一位三十来岁的患者观看过实验,她取出七枚卵子,受精后仅形成两枚能够移植的胚胎。
她问是否培养箱不足。
我跟她讲,培养箱并没有将胚胎弄坏,真正的问题可能在于卵子本身而已,也可能是在于精卵结合以及胚胎的染色体方面。
这句话并不讨人喜欢,但比让她接着加钱去换套餐更有用。
实验室很重要,隐藏在很多没有人拍照的小细节之中。
空气中挥发性的有机物,温度的波动,培养液酸碱度,开关箱门频率,都给脆弱胚胎带来麻烦。
合格的实验室会进行空气净化以及污染物的控制。培养箱必须稳定地保持温度,气体比例以及湿度,还有培养液,耗材,液氮储存,以及停电之后备用的方案,也需要有清晰的记录才行。
这些并不如“顶尖设备”那么刺激,但却是胚胎是否能够平稳地发育的基础。
我还看到过一个培训室,墙上悬挂着昂贵设备参数,工作人员说不清楚报警之后由谁来处理,备用电源可以支撑多长时间,液氮液面怎么巡查。
机器再昂贵,管理出问题,也只是一堆昂贵的物件。
胚胎的实验室比拼的不仅仅是采购的清单,还有人员的培训,操作的一致性,交接的记录以及持续的质控。
一些设备的确能够给予帮助,例如胚胎的培养箱稳定性比较好,带有成像功能系统能够减少频繁地取出胚胎来观察,而显微操作的设备能够帮助单精子的注射。
可“能看得更细”并不意味着每个人都可以因此受益,更不代表移植一次即可成功。
我看到另外一对夫妻的胚胎数量并不是很多,医生并没有把新的设备当作万能钥匙来看待,而是将精力放置到促排方案,受精方式以及移植准备这些方面,花费却没有被一层层的包装给推高。
这就是医疗,而不是商场中的升级餐。
对于胚胎的遗传学检查,也不要把它当作每个人都应该购买的凭证。
它主要用于特定的遗传病危险、反复的胚胎异常,或者反复流产,是否合适,需要根据夫妻双方的情况以及医生的评估。
检测可以帮助筛选出部分来确定风险,但是不能保证怀孕、分娩以及孩子绝对的健康。
盲人在摸象的时候最可怕的事情,并非是摸错了某一块,而在于摸到一块之后就以为看到了整个头象。
判断一个中心的时候,不要仅仅只是去看培养箱到底长什么样子,而是要去问胚胎的实验室是由哪个人来负责,质量控制是怎么做的,胚胎是如何进行标识以及核对的,异常的报警是怎样处理的,公开成功率是按照什么人群来进行统计的。
还需要问清楚,费用包含哪些项目不是每个人都需要的,失败之后有没有明确的复盘,不是一句个体差异把账单推到患者身上。
把话放在这里,先进的设备是值得尊重的,但是却不值得去迷信。
真正能够提升安全性与稳定性的是设备,流程,团队和患者个人化治疗一起咬合。
你需要购买的并非是一台会闪光的机器。而是一套能够承受追问、能够核对、也能够经受失败的医疗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