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认为试管婴儿是将孩子放入玻璃管中养大,而真正被放入“试管”的只有卵子与精子相遇的一小段时间。
我见到患者手机问医生,第一个试管婴儿在哪一年出生,是否技术成熟到谁都可以做?
这句话听起来很简单,但是里面却有两层误区。
一方面是将试管婴儿当作新鲜的噱头,另一面是把首例成功误读为人人成功。
世界上公认的第一个试管婴儿是英国路易莎•布朗。
她的出生来自于生殖学家羅伯特·愛德華兹、妇產科醫生帕特里克•斯特普托和胚胎學家讓·珀迪的合著。
这并非一场实验室中的魔术,它是一群人围绕着显微镜,培养皿以及极不稳定胚胎的发育,反复地试错之后,终于使一个受精卵出生了。
斯特普托主要从腹腔镜中获取卵子。爱德华兹主要研究卵子的受精以及胚胎的培养,珀迪主要负责大量的胚胎观察以及实验记录工作。
许多故事仅仅留下了两个男性科学家名字,真正将胚胎每天变化看在眼里的那一双眼睛,反而容易被历史聚光灯给漏掉。
路易莎的出现,证明体外受精的这条路可以走通,却并未证明它从此轻松。
我在门诊看到一位三十来岁的女性,她抽血,打针,取卵,整个流程做得如同上班打卡一般,最后只是形成了一个可移植的胚胎。
她看着报告上几个小格子问我:是不是胚胎多,成功率高?

我只能说话难听一些,数量并不是保险箱。 胚胎也并非电商购物车。不能说多买几件就一定中奖。
体外受精最基本的逻辑是让精子在体外结合,然后把发育中胚胎移回到子宫。
它解决了输卵管受阻,排卵障碍,严重少弱精,一些不明原因的不孕等生育问题,但不能为年龄,卵巢储备,子宫环境以及精子质量进行签字保证。
技术一直延伸到卵胞浆内的单精子注射,胚胎冷冻,卵子冷冻以及胚胎遗传学方面的检测,工具变得越来越多了,人的焦虑被包装成更多的收费项目了。
我看到有人进诊室之前只想要做一次治疗。听完升级方案之后,开始问是否需要加检测,加药物,加套餐,似乎项目越多,孩子就越安稳。
醒醒,医学并非是自助餐,可以做的不等于应该做,昂贵的也不代表适合。
胚胎的数量,形态,染色体的筛查,只能够提供信息,而不能代替命运来盖章。
多余胚胎怎么保存,是否可以继续保留检测边界如何确定,涉及到伦理、法律以及家庭选择,可不能用销售话术来替患者拍板的。
第一个试管婴儿所具有的意义,并不在于给人们一个神话,它是在告诉人们:生育困难是可以被科学解开的,却从来没有被承诺完全消灭过。
我将话放在这里,真正可靠的生殖医疗并非是将希望呼喊得最大,而是将适应证,成功概率,风险和花费阐述清楚。
你去咨询的时候,不要只问成功率多少,而是问这个数字是针对哪一类人的,是按取卵的还是按移植的计算,失败之后下一步会是什么。
将宣传单上的神奇,换成病历上的事实。
这才是对待试管婴儿的最清醒的姿态:尊重技术也防止被技术的名声收走不该交出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