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见到过一位来自浙江的患者,在移植之后,每天测量体温、盯着试纸,到了半夜醒来的时候摸摸肚子,甚至连打一个喷嚏都得在群里问是否会对着床产生影响。
胚胎还没有着床。她哭着对我说:是不是我这几天生气了,把孩子给气没了?
我没有为她自责,我也没有用“保持良好的心情”来欺骗她。
年龄,卵巢的功能,精子的质量,胚胎的染色体状况,子宫的环境,都是影响试管成功的关键因素,情绪并非是一只能够看得见的手,它能够把一个原本健康的胚子直接给按灭掉。
但是情绪也并非完全没有问题。
它更像是一条暗线,缠绕在睡眠,饮食,用药,复诊,夫妻关系,偷偷改变治疗是否能够走完。
我看到最难处理,并非是偶尔哭个不停,而是整人陷入低落之中,不说话不吃饭不睡觉,甚至连医生所说的用药都忘记了。
有人将胚胎移植视为一场审判。稍有腹痛便认为失败,稍出血便开始搜索恐怖的答案,搜索得越来越慌乱,越慌就越睡不着觉。
也有的人对医生产生了敌意,认为每一个检查,都是收费的陷阱,每一种方案都是在进行推销。今天质疑药量,明天私自停药,一旦出现问题,就把所有人都推到了被告席上。
这样的怀疑不会提高控制感,只会使治疗的依从性降低。
恐惧也是一样,害怕取卵,恐怕麻醉,恐惧疼痛,恐怖麻烦,怕他人知道,到最后把每次就诊都变成了逃生的演练。

我还看到夫妻将压力转化为互相攻击的情况,妻子抱怨丈夫不够贴心,丈夫抱怨妻子过于敏感,家中每天如同绷紧的弦一般,当真正需要进行合作时,却仅仅剩下争吵了。
愤怒,悲伤,孤独,多疑,持续的焦虑,还有季节变化所导致的情绪的低落,都是值得被看到的,但是它们并不意味着“伤害了子宫”,或者“毁灭了卵子。
皮质醇免疫力子宫内膜可以随意串成因果链,然后告诉患者你放松就可以成功,这话听起来很温柔,但是实际上是很残忍的。
因为它将医学不确定性包装成患者心理的责任。
胚胎不着床,并不意味着你不乐观;移植之所以成功,并非是因为你这几天笑得足够多。
真正需要做的,是将情绪从那神秘的诅咒拉回到现实的管理。
每天定期查看用药计划,不要根据感觉减少药物;睡不着,吃不下,反反复复的惊恐,可以直接告知生殖医生,必要时请心理医生的介入;夫妻间少问你为什么又想得那么多,多说这件事情我们一起承担。
要是出现持续的失眠,明显的抑郁,无法工作的情况,或者出现伤害自身的念头,不要依靠鸡汤来硬撑,尽快寻找专业的帮助。
我将话放在这里,试管并非心态考试,患者也无义务用笑脸换取一个胚胎着床资格
你可以做的,是做好可控事情,把药按照要求用,检查按照流程做,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情绪,让自己能够继续下去。
剩下的那部分,就交给胚胎自己,医学判断,概率。
这并非是认输,而是终于不用自己做替罪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