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试管的最难的并非是打针取精,而是要承认你花费了钱财、遭受了罪过,但是依然没有人能够替你签下一份成功的证书。
我曾在诊室见到一个女子,手里握着检查单指关节发白问医生:我做了能做的,为什么不行?
医生并没有着急地安慰她,只是把胚胎的报告推到她的面前,说道:“医学可以提升概率,但是不能替代你改变身体。
这句话虽然不好听,但比那些包成功的承诺要值得多。
我从事辅助生殖方面的工作已经有好些年了,看到有人把自己的积蓄换成了一摞的缴费单。也看到过有人被特殊的方案、顶级的胚胎、一次成功这几个词给牵着走。钱交得越来越多,心里却越发慌乱。
简单来说,患者最急切,机构最了解,话术就是从这道缝隙里钻进去的。
有一位患者取卵获得七枚胚胎,而真正适宜移植胚胎的只有一枚。她哭着说,她是不是白白遭罪了。
我跟她讲,卵子并非是流水线的产品,而促排针也并非许愿瓶,其数量,成熟度,受精情况,胚胎发育等等,都有可能会在不同的环节发生变化。
把每一个步骤都买成保险,只是将焦虑变成账单,而不会使生物学乖乖听话。
我个人最在意的是患者是否有听懂检查以及方案,而不是是否被一个漂亮的名词所吓住。
医生说暂不建议进行移植,你可以询问根据是什么,替代方案是哪些,风险在什么地方,也可以携带报告去听取另外一位正规的医生意见。
相信医生,并不意味着把脑子放在医院里。
真正可靠的信任,在于知道自己是如何使用药物的,知道有哪些反应是需要去联系医生的。知道宣传仅仅是销售,而非医学。
我也曾经有过身体受药物牵引的无力之感,腹胀,失眠,情绪一高一低,镜子中的人依旧是自己,可心里却好像换了一个零件似的。
那时候我才知道,承认不完美并非是认输,而是停止与自己较量。
你可以要孩子,你也可以惧怕失败,可别将一次移植成功,变成对于自己价值判断。
胚胎的着床是需要子宫的环境的,身体的状态确实是很重要的,但是“多运动一定会成功”、“吃一种食物就可以着床”也是另外一种收割方式。
规律的作息、适当的活动、戒掉烟酒、按照医生的嘱咐服药,这些都是可以做的;盲目地进补,擅自加药,频繁地更换方案,只会加乱。
我看到过有人每日躺着不敢活动,害怕胚胎出来,也看到有人为了完美指标而反复花费钱财,却不愿意去面对真正的影响到成功率的原因。
不要让努力感动到自己,医生需要证据而不是仪式。
庄子《庄子》中的“知其不能奈何而安其若命”,并非是让人躺下来,而是要分清能够控制的与不能控制。
你可以控制自己选择正规的机构,看懂费用,保留检查的资料,问清楚每一个治疗目的,也可以把控自己不要被包成功这三个字牵扯着走。
你无法控制胚胎是否能够继续发育下去,但是你可以不让任何一次失败随意地把你的尊严拿走。
走求子的路,尽量人事可以,神化技术也不必;希望是可以的,拿全部的身家赌一个承诺不必要。
可以做的认真去做,可以不能做的就坦然地去承认,孩子并不是对于苦难的一种奖励,你也并非因为暂时还没有孩子而低人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