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令不孕家庭难过的,往往并非取卵的那一根针,而是他人注视着孩子问:这孩子是否是亲生的?
我曾在北京就诊过一位从事辅助生殖工作的母亲,她将孩子出生证明放置在抽屉的最底层,当家里来客的时候连话都不敢说。
她并非不爱孩子,而是害怕他人用一句没有文化的话,抹掉她多年的忍耐和治疗。
中国最早试管婴儿出现的时候,医学团队所面临的并不仅仅是一个手术方面的难题。
卵子是怎么取的,精子是如何处理的,受精后胚胎在体外是怎样培养的,什么时候把胚胎放回子宫的,每一个步骤都没有现成的答案。
实验室中没有今天这么成熟的培养体系,设备,耗材,操作经验都需要一点一点地摸索。
张丽珠老师带领团队所做的,就是把书上的技术转化成一个真正可以生下来的孩子。
很多人将试管婴儿看作是“把孩子放在试管里养大",这句话听起来荒唐,但是说明公众在那个时候对技术几乎是一无所知的。
所谓的体外受精,就是让卵子与精子在体外结合,胚胎培养后再移植到女性的子宫。
真正需要面对风险的,依旧是母亲的身躯。
促排卵有可能会带来不舒服的情况,取卵需要进行穿刺,移植并不是将胚胎放置进去就算是成功的,子宫内膜,胚胎的发育潜能以及整个身体的状态都参与到这场较量之中。
我见过一个患者将每张化验单折成了四方形,放进透明的文件袋里,跑了好几家医院之后问我:医生,我是否再坚持一次,就一定能成功?
这句话是最难回答的。
医学可以提高概率,但不能替命运写字。

很多机构喜欢将“成功率”称作商场折扣,将某种方案包成包成保成,甚至将更贵的检测称作所有人必须做。
简单来说,患者越是着急,就越容易将希望交付给话术。
钱财花得越多,并不意味着胚胎的质量就一定会越好;检测并非神谕,不能将所有疾病,所有流产,所谓失败都提前进行排除。
辅助生殖的真正进步,不仅仅是能够形成胚胎,而是实验室培养,胚胎评估,遗传学检测以及个体化治疗日益精细。
但是技术越是先进,就越不能用来造成恐慌。
我亲眼目睹过有人为了什么所谓的升级方案而借钱治疗,到最后连后续的移植费用都无法拿出来。
这并非医学的错误,而是利益将患者的焦虑转化为商品。
那个最早出生的儿子,后来成了一个时代的证明者。
她的存在说明了这条道路可以走通,也告诉后来的人们,试管婴儿并非是奇迹的流水线,它是科学的,身体的,心理的,运气的。
不孕家庭所需要的并非是一句坚持就能成功,而是清楚自己的病因,方案,预期的概率以及每笔费用。
该检查的检查做足,不该做项目的项目不要被吓着掏钱;该相信医生的,也要看看医生是否将风险和失败说清楚。
孩子是否是亲生的,并不是受精发生在什么地方决定的。
真正的亲情,不在于一个卵子曾经在什么容器里待过多长时间,而在于,一个人是否愿意承担这个孩子漫长的具体责任。
医学能够帮你推开门,能不能进去,没有人能保证。
但至少,不要让无知与话术,代替你决定付出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