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管的残酷之处,并非是取出卵子,而是当孩子出生之后,许多人还认为你已经是苦尽甘来。
我看到过一位妈妈,在分娩之后,抱着孩子进行拍照,她的脸上是在笑,可是手却一直在按着腹部的伤口。
婆婆在一旁说:都生出来,还矫情。
她没有发出声响,只是把奶瓶朝着孩子的嘴边挪动了一下。
那时候我就知道了,外人看到的是一张张全家福的照片,而她承担的却是另外一场没有人围着的闯关行动。
走试管道路的人,通常并不是因为不够努力,而是由于身体已经将自然受孕的门关得很狭窄。
有人在促排的时候腹胀的连裤腰都没法勒住,取卵之后走路弯腰,还要假装没事儿去上班了。
有的人移植之后不敢翻过身来,不敢提起重物,就连厕所里面的每一点改变都要反复地去揣摩。
但这些疼痛,在孩子出生的那一天,往往被一句母子平安的话语所带过。
我曾经陪伴过一个家,取出了10几枚卵,可用的胚胎并不多,在移植之后还经历过失败。
丈夫嘴里说着再来一次,转过身来却开始计算借款,请假以及家里人的面色。
她真正担心的,不仅仅是失败,还是自己成为家庭账本中不断增长的支出项目。
这话听起来难听,但是试管从来就不是女人的一个人考试。
胚胎的质量,精子的情况,子宫的环境,年龄以及基本疾病,任何一项都有可能影响到结局。
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女方,这既不科学又很方便一些人避开检查。
我看到男方仅仅做了一次基础的检查,而女方却被一遍又一遍地安排项目。直到她拿起厚厚一叠的缴费单时,还在问自己是不是不配合。
不要将“多做一些就更稳”看作是真理。治疗方案需要看指征,而不是去看收费单上能不能再多加上几项。
产后也是一样。
孩子的出生并不意味着母亲就会自己恢复。伤口疼痛、乳房胀痛、睡眠被破碎、身体的激素出现剧烈的波动,都有可能将人推向情绪的边缘。
一些试管母亲还背负着隐形的压力:这孩子来得实在太难了,自己得永远感谢他,不能叫他累,也不能发脾气,更不能说他后悔。
可是母亲并不是一台在中奖之后就停止了报警的机子。
她能爱孩子,她也能疲惫;能庆幸,也能害怕。
真正有效的支持,并非是将“你已经是妈妈了”这句话挂在嘴边。而是有人为她记录了复诊的安排。有人分担了喂养以及家务,有的人认真地听她说完了一句话。
如果出现持续的失眠,强烈的自责,反复的哭泣,对孩子丧失兴趣,又或者出现伤害自己以及孩子的想法,不要硬撑着,应尽快去联系产科,精神心理医生或者生殖医生团队。
这并非矫情,而是身体与心理都发出求救的信号。
也不要相信心态良好就一定会成功,更不要把失败归结于她想的太多。
医学能够做的是对风险进行评估,优化方案,控制用药以及监测出现并发症的情况,没有人能够以一句吉祥的话来替代这些事情。
作为试管妈妈,真正应该值得的,并非是一句你真伟大,而是清晰的知情权,可承担的费用,彼此平等责任,还有产前产后持续的照顾。
孩子并不是她一人闯关赢得的奖品,而家庭也不应该只是在验孕结束时热闹一番。
我把话说到这里:能把人接出手术台、病房里,不是照顾;让她孩子出生后还有人托底才算。
不要用母爱来束缚她,也不要拿一次的成功来掩盖她所付出的代價。
她不是一个只能被祝福的试管妈妈,她首先需要一个被认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