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孕从表面上看是在替他人怀孕,但是剥开包装里面却是一门生育焦虑,金钱诱惑与身体风险相互纠缠的生意。
我看到过一对夫妇,女方不存在子宫,而男方则将检查单捏的皱巴巴的,反反复复地问我:“有胚胎就一定能够抱到孩子?”
我没有按照他的话去说,因为,真正的危险之处,往往就隐藏在那“只要”这两个字里面。
医学上代孕是指委托方或者第三方生成的胚胎移植到另外一名女性子宫中,由她进行妊娠与分娩。
如果使用的是体外受精的话,精子与卵子在体内结合形成胚胎再进行移植。
如果是人工授精的话,就是将精子送进代孕女性的体内,然后由她自然怀孕。
两种方法的医学途径不同,但都绕不开这样一个事实:怀孕并非是租赁一个容器而是一个持续发生于真实身体中的生理活动。
古人说借腹生子,多数夹杂着婚姻,人身依附以及生存的困境,与今天借助辅助的生殖技术进行胚胎移植并不相同。
把古代的典故直接当作现代行业中的“传统根据”,听起来很吓人,但逻辑却无法站得住。
我曾在咨询中看到有人拿着由中介打印出来的方案,上面写着包成功、风险全部承担、费用一次性结清等字样,这些字比医院所知情的同意书要大很多。
他们所真正卖的并非技术,反而是焦虑之中的确定性。
不孕夫妻想要孩子的时候,高龄的人担心错过了机会,有的人因为疾病而失去了妊娠的能力,还有的因为职业,身材或者生活安排而不愿意自己怀孕。
需求越多,技术就越提供可能性,中介再将可能装进项目里,代孕的观念从私下里议论,转变成了可以浏览、可以咨询,可以讨价还价。
它兴起的根本逻辑就是:生育方面的压力是负责点火的,辅助的生殖则是搭桥的,逐利的机构则是把桥修建成收费的通道。
但“有需要”并不意味着什么都应该做。
我看到委托方,胚胎移植成功后,将怒气撒到代孕女性身上;也看到过怀孕的人身体出现了风险,但是却被一句合同已签了堵回去了。
孩子在出生之后是由谁来抚养的,胚胎的来源是如何来确认的,孕期的并发症是谁来承担的,委托方出现反悔的情况该怎么办?代孕女性出现改变的决定该如何办,这些并非广告里那种所谓的全程托管就能够解决的问题。
更为麻烦的是孩子并非合同当中的交付物品,女性子宫也并非可以按月收费的仓储。
我将话放在这里:代孕最为容易被人们所忽略的,并非是技术方面的难度问题,而是当关系一旦出现失控的情况时,法律,伦理以及亲情便会一同出现。
在我国现行的人类辅助性生殖技术标准中明确规定不允许医疗机构以及医务人员进行代孕,私人中介也不代表获得合法的保护。
有人说,地下的需求一直都存在着,所以还不如睁着眼睛闭着眼。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务实的话语,但实际上却常常是将风险推给了最弱的那个人,将利润留给了那个最会讲话的人们。
真正面临生育困境的家庭,首先要在正规的医疗机构去确定病因,搞清楚是否可以通过合法的辅助生殖的方式来解决,不要被包成功给牵着走,也不要把家庭的全部积蓄都交给没有经验的中介去做。
孩子应该值得期待,但期待孩子不能使人丧失判断力。
生育的愿望是要被尊重的,身体的边界,儿童的权益以及法律的底线也是一样需要得到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