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管道上最容易逼疯人的,并非打针取卵。而是你明知已经花钱、受罪,却没有人答应你必须抱到孩子的。
我看到过一个女孩子,把每一张化验单拍下来,然后按照日期贴到墙上,就连抽血的报告上面的箭头也用红笔圈了出来。
她看见医生就问道:“我是否哪里做错,为什么他人一次成功,我还没有成功?”
这句话看着心疼,但是仔细想想却是很危险的。
尝试管婴儿并非是考试。努力并不会自动转化为满分。胚胎是否能够着床,也并非依靠你哭得是否够用力。
我曾经在门诊见到过有人由于一次移植的失败,认为自己的“心态不佳”,回到家里不敢大声地说话,也不敢下楼去走路,就连吃上一口水果也要反复地搜索。
这并非是坚强,而是将医学问题暗地里改写成道德的审判。
情绪影响睡眠,饮食,执行治疗能力,但不能简单地说你焦虑,因此没有成功。
将失败全部扣在患者的头上,不仅不科学,而且方便了一些话术的继续收费。
真正有效的调整,并非是逼迫自己每天都保持笑容,而是让自己感到害怕,让自身感到失望,然后再把能够做的事一件件地做好。
我陪同一对夫妻一起去取卵。女的躺在病床之上,手背上贴着胶布。男的在门外紧紧攥着一张交费单。
她出来的时候没有问卵子的数量,而是先问丈夫,你是不是认为都是我问题?
丈夫呆了几秒钟,说道:“这是两个人治疗,并非你一个人考试。
这句话对许多美丽的祝福都有用。
伴侣要谈的不仅仅是哪天回院,还有哪天谁拿药谁陪检查,哪天对方崩溃的时候先闭口听完。
亲朋好友也不必完全知情。
有的关心是真实的,有的只是把你胚胎的数量当作饭桌上的谈资。
把知情的范围缩小,不是看不起别人,而是给自己一个安静的地方。
治疗的记录是可以做的,但是不要把自己弄成一台监控仪。
记住用药,检查,医生告诉你的事情,可以减少漏服,记错;至于天天反复搜索某个数值表示什么,那往往并不是掌握了信息,反而是在为焦虑喂养。
工作能做就做,身体不舒服或者医生有明确限制的时候停下来,不要拿我必须是正常的来硬扛,也不要把卧床梦想当成成功的保障。
我看到有人移植之后连厕所也不敢走,害怕一转身就晃掉胚胎。
胚胎并非玻璃珠,平时的活动也并非失败的关键所在,具体的限制是听医生说的,不要让网络上的传言来替你开出医嘱。
兴趣和爱好也并非装点门面鸡汤。
有的人在等待的阶段修理阳台上的鲜花,有的学习画画,有人将家里的饭菜认真地做好。
这些事情并不能保证怀孕,但却能把人们的关注点从“我是否成功”转移到“我今天如何生活”上。
一个人如果只剩一个目标的话,就很容易被目的反过来吞没。
我一直认同这样一句话:做人事,听命。
它并非认命,也并非放弃,它是将用药,复诊,身体状况以及方案沟通好,将胚胎发育和着床这些不能完全控制部分交给医学与身体。
在求助的时候不要勉强自己,失眠、不断哭泣、不能吃饭,或者是已经影响到工作以及夫妻之间的关系,就去找生殖医生团队或者心理专业的人员谈一谈。
真正坦然,并非是嘴上说没事,而是明白这条路可能会曲折,依然不将失败归咎于自己,亦不被他人一句放松点轻易地打发。
你需要做的并不是去感动谁,而是向亲戚们证明自己有多么能熬。
将钱花在清晰的方案之上,将力气用在可控的地方,将尊严留给你自己。
孩子是值得期待的,但是你在做父母之前已经是个完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