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令女人想要下辈子成为男人的,并非那几根针。而是所有的人都将她的疼痛看作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忍耐一下就过去了”。
我见到过一位三十来岁的女性。她坐在诊室的外面捂着肚子。她的手背上还有抽血之后的棉签。丈夫低着头刷着手机。婆婆只是问了一句话:卵取得多少?
她并没有哭泣,只是轻轻地说:“我就像一个坏掉了的机器一样,谁也只关心还有没有产出来。”
这句话我至今还记得。
尝试管婴儿并非放置一个婴儿那么简单。它更像是一个由检查,用药,监测,取卵,受精,培养与移植串联起来的挑战。
促排期间,女性应按医嘱服用促排药,并配合抽血及超声观察卵泡发育。
有人仅仅是腹胀,乳房胀痛,情绪波动,有人明显乏力,恶心,少部分人还可能出现卵巢过度的刺激综合症,腹胀腹水,呼吸不适。
这并非矫情,也并非“想得太多”,在身体中被人为地推动发育出多个卵泡的情况下,确实是有可能会带来负担的。
取卵必须在超声的引导下,穿刺卵巢。是否疼痛,疼痛到什么样程度,取卵的位置,卵泡的数量,麻醉方式,个人耐受等。
一些医院采取镇静或者麻醉的方式,当患者醒来的时候已经结束了,一些人却在术后会出现下腹的坠胀,少量的出血以及恶心。
我看到有人取出了十几个卵,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并非是问胚胎的问题,而是问道:“我还可以自己走出来吗?”
那个时候,所谓的“勇敢的妈妈”听起来是很动人的,可是落在当事人的身上,却是一双颤抖不已的腿以及一张不敢放松的缴费单子。

更让人难受的是后面。
胚胎是否能够形成,是否可以进行移植。移植之后能否着床,没有谁能够凭借意志力拍打胸口来确保。
一些机构将“多取卵“、“多移植“、"一次成功“包装为套餐,专门针对焦虑人群。
简单来说,患者越怕失败,就越容易为很多不必要项目掏腰包。
促排的药物并不意味着把卵巢给用坏了,规范的治疗并没有充分的证据表明会直接造成卵巢早衰的,但是这并不代表着药物是可以随意使用的,也不代着卵泡越多就越好。
真正需要关注的是方案到底符不符合卵巢的储备以及身体的状况,监测到底有没有做好,风险是否能够被医生说清楚。
我自己曾经复盘过很多病例,最可惜的往往并不是一次的移植没有成功,反而是患者对于为什么会失败,下一步改变什么都没有听清楚。
女人可以为了做母亲而痛苦,但不应该在不知道的情况下痛苦。
家属也不要只问成功率有多少,要陪着她看病,记住用药,听医生的解释,要是发现腹胀增加、尿量增多、呼吸不舒服等异常情况,不要硬撑着,要立刻去联系医疗队伍。
更不要用“别人都可以忍”来堵她的嘴巴,疼痛并非比赛,而忍耐也并非医学方面的指标。
下辈子想要做男人不一定是否定了女性的身份,有很多时候仅仅是一个人累到没力气再装出坚强。
我将话放在这里,试管并非母亲资格的考试,也并非谁花钱多,谁就必定赢。
可以选择,也可以停止,可以更换医生,拒绝无法理解的项目,或者重新评估继续。
孩子需要期待,女人的身体与尊严也需要放在账单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