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容易让要孩子的人受到伤害的,并非是针扎在肚子上,而是他人举杯团圆的时候,他们还在等着一份检验单。
我在辅助的生殖门诊看到一个三十二岁左右的女性,她折了四折,放在包的最里面。
她问我:医生,这次是否能够成功,我不想再去折腾了。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问医学,实际上是问命运。
我没有拿花好月圆哄她,由于胚胎并不是许愿池中的硬币,投入进去就会达成愿望。
促排卵,就是通过药物让卵巢集中更多的卵泡,而不是卵泡越多就越好。
取卵的数量、成熟的比例、受精的情况、胚胎的发育潜能,还有子宫内膜的状况,任何一环出现问题,都可能使移植停留在门外。
有人用几枚卵子来制造焦虑的情绪,有的人用一次移植来承诺完美的结果,话术不断地绕来绕去,其目的却很简单:让你赶快交钱。
我看到一对夫妻为了高成功率的方案签下了厚厚一摞的单据,回家之后才发现药费,实验室项目,冷冻保存以及后续的移植都没有计入报价。
他们并不是不懂得医学,他们仅仅是太想抓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辅助生殖中最昂贵的,往往并非是药物,而是将不确定性伪装成一种保证。
包成功“一次抱娃“不成全退“这些话,听起来像是承诺,落入合同里,往往只剩下模糊的附加的条件。
我把话放在这里,任何一个人都不可以在胚胎出生之前,对你说孩子一定会出生。
这并非是医生在推卸责任,是生殖医学应当尊重概率,同时也应该尊重每个人身体的差异。
一个患者的卵巢储备还可以,胚胎数也不错,但由于内膜反复不合格,多次移植都没能着床。
她最开始把失败归结于自己,认为是不是吃错东西,走路少了几步,或心情不好。
这种自责是最伤人的,也是最容易被人利用的。
移植后适当活动一般并不意味着胚胎会出现掉落的情况,普通的饮食也不会影响一次移植成功与否,不要将所有的责任都归咎于自己。
需要查些什么,应该根据病史和过去失败原因来决定,而不是看到一个项目加一个。
抗缪勒管的激素,基础窦的卵泡数,精液分析,输卵管的子宫评估,每个人都回答不同的问题,不能用单项指标来给整个人盖上章。
胚胎等级并不是孩子成绩单,其主要反映的是形态,不能仅仅依靠几颗细胞的样子来判断未来的。
我陪同患者查看过胚胎的报告,她注视着几个等级的符号看了好长一段时间,问道:“是否等级低了,就没希望了。
我告诉她报告是一种决策材料,而非判决书。
真正需要做的,是把以往的检查,用药,胚胎培养以及移植记录都整理清楚,询问医生每一个步骤为什么这么安排,替代的方案是什么样的,费用是否能够写入明细。
听不懂就问,拿不准带走病历,有必要的时候寻找独立的第二个意见。
不要因为医生的办公室里人多,宣传墙上话漂亮,就交出判断权。
团圆节里的那轮月亮,映照的不仅仅是别人家里的热闹,也映照着求子路途上的疲惫,委屈与不甘。
我想祝福你,但是祝福不能替代检查,眼泪不能代表方案。
你可以希望一个孩子,但也要保持自己的身体,积蓄,判断力。
真正值得去追求的圆满,并非是被一个承诺所牵引,而是看清了风险之后,依然做出了适合自己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