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进行试管的时候,最让人感到崩溃的往往并非是移植不成功,而是听到了胎心,到了怀孕九周的时间,超声屏幕之上就只剩下一片安静了。
我看到一个姑娘,她检查室的门还没有关上,她拿着报告单,问医生:是不是我走了几步,把孩子给弄没了?
这句话我曾经听过无数次。
她丈夫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袋叶酸,就像捏着一张失效了的护身符一样。
那枚胚胎通过促排,取卵,受精,移植,来的并不容易,夫妻两人连买菜都很小心翼翼,担心油烟、楼梯以及一句重话会碰坏它。
但是胚胎停育,一般并不是孕妇某一天走得太多,也不是吃得太冷。
胚胎发育如同一套刚刚启动的一套精密程序,如果染色体在受精或者早期分裂的时候出现了差错,后续再怎么小心也不一定能把程序修复回来。
在早期停育中,胚胎的染色体异常是占据重要地位的,常见的是染色的数目方面的异常,也可以是片段缺失,重复或者结构异常的。
这不是谁犯了什么错误,更不是身体不争气。
人的生殖细胞是不完美的,试管婴儿只是把受精的过程搬到实验室,没有给胚胎安装免错的系统。
我对一对夫妻进行过移植,移植前做了胚胎遗传学的检测,仍然停育。
女人哭着说:“难道筛过了吗,为什么会这样?
这才是许多人不愿意去面对的底层原因:检测能够降低一部分风险,并不意味着为每个胚胎都盖上健康的保证章。
检测是有适用范围的,也存在取样误差,嵌合体以及检测盲区。胚胎经过筛查,并不意味着出生前后所有的问题都会被排除。

孕九周仅仅是一个被人们反复提及的节点,并不是说到这个节点就一定会出事,也并非说熬过这个时间就一切顺利。
激素支持的不足,甲状腺功能的异常,子宫结构的问题,严重的感染,抗磷脂综合症等,确实有可能会参与其中,但不能把所有的胎停都归结为孕酮低。
我看到有人拿着一个孕酮的化验单,被一直加药,花了很多钱,但是没有人认真地问胚胎组织到了哪里。
简单来说,胎停后最有价值线索,往往不在反复的猜测中,而是胚胎或者妊娠组织遗传学检查中。
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可以和医生商讨妊娠组织的遗传学检测情况,并结合夫妻的染色体核型,甲状腺功能,子宫情况和抗磷脂抗体进行评估。
并非每个人都必须把所有的免疫项目一个接着一个地做一遍,也不是看到一个指标出现波动,立刻买药打针换方案。
有些机构擅长解释风险,将恐惧切割成一个个收钱项目。
这句话并不好听,但是患者越是慌张,就越容易将“多做一点“误认为“更加安全”。
如果检查显示胚胎本身染色体异常的话,夫妻双方不一定有遗传问题的,下一次还可能得到正常的胚胎。
如果反复发生停育,或者检测表明夫妻一方染色体结构有异常,就应该进行遗传咨询,不要盲目增加药量、频繁换医院。
孕早期应该做的事情并不神秘,根据医生的嘱咐用药,有规律的复诊,补充叶酸,避免烟酒和明显的有害暴露,如果出现腹痛,出血等情况应及时就诊。
不要把自己关在卧床保胎的牢笼里,也不要用每一次的轻微不适来判断自己。
我把话放在这里:胎停是一个需要查明原因的医学问题,而不是一次对母亲品德的审判。
第一次成功很疼,但是疼痛不能代替证据。
将胚胎的线索、夫妻的检查以及以往的病史放置在一起,寻找可靠的生殖医生以及遗传医生进行复盘,然后再决定是不是出发。
孩子不是借助恐惧而来的,下次的机会也不应该借助冤枉钱来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