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费了几十万元去做试管,但是却想要通过胚胎筛查来躲避过敏,这个计划从医学上来说是打不响的。
我曾经见到过一对夫妻。男方对尘螨十分过敏。女方小时候食用鸡蛋会出现疹子。进诊室的时候,最为关心的不是取多少卵子,而是反反复复地问医生:“可不可以挑选一个不太过敏的胚胎?”
他们将一叠检查单放置在桌角,仿佛只要再多交纳一笔钱,小孩子将来就可以自带一层保护罩。
这份焦虑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医院如果顺着这份的焦虑包装出来进行“过敏体质的筛查”,那么就不是技术的先进,而是用人心去开刀。
一般试管的工作是很具体的,取卵,取精,使精卵在体外相结合,培育胚胎,再将符合移植要求的胚胎放回到子宫。
它不会给胚胎做一套花粉、牛奶,海鲜,尘螨全家桶测试,也不会有任何一个环节能够为孩子盖章:这辈子不容易过敏。
三代试管专业名称为胚胎植入前的遗传学检测。能够处理的是某些遗传方面的风险。
它可以观察胚胎染色体的数目是否存在异常的情况,也可以对已经确定的单基因的遗传病进行检测,同时还能够识别部分的父母所具有的结构异常所引发的风险。
这些技术是有边界的,并非医院墙上的那种什么都可以解决的万能的钥匙。
过敏这个东西,最不适合简单地归类。
它往往涉及很多基因,再加上孩子出生后生活环境,接触物,饮食,皮肤屏障,免疫反应等。
父母都存在过敏性鼻炎的情况,那么孩子的风险有可能会增加,但这并不意味着孩子就一定会过敏。
父母没有明显的过敏史,孩子也不代表拿到了免疫通行证。

我曾经陪同一位患者查过胚胎报告。她指着一系列检测结果问我:既然染色体是正常的,是不是就意味着体质也正常呢?
我那时候只能说得很直:染色体是正常的,说明在检查范围之内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并不代表以后遇到花粉,食物或尘螨的时候,身体就一定不会反应。
有很多人将三代试管想象成精密的筛选器,希望能把身高,性格,智力,过敏,疾病风险一一调出来。
但胚胎并非购物软件中的商品,不可以勾选无过敏“不生病“再付款。
更令人烦恼的是,所谓的“过敏体质“本身也并不是一个可以单独检验出来的标准的答案。
如果真的有症状,应该检查的是具体的过敏原,而非给自己或者胚胎贴上一张模糊的标签。
如果怀疑是吸入性或者食物性过敏的话,可以通过过敏专科的医生结合患者的病史,选取皮肤的点刺试验或者血清特异性的免疫球蛋白来进行检测。
皮肤点刺就是在皮肤的表面放置一些可疑的东西,观察局部有没有风团以及红肿,不用抽血。
血清检测必须静脉采血,对于不便进行皮肤试验或者需要结合各种过敏原作出判断的人群。
如果怀疑化妆品,金属,染发剂引起的接触性皮炎的话,斑贴试验要比盲目地做一堆食物的检测更接近问题。
这些检查并非算命,阳性并不代表吃一口就会出现问题,阴性也并不意味着以后永远都是安全的,必须放回到真实的症状里面去判断。
我把话放在这里:三代试管可以降低一些明确遗传病的风险,但是不能把孩子变成“不过敏的版本”。
真正可以做的是在备孕之前把夫妻两个人的过敏史以及家族病史还有之前的症状都说清楚,在孕期不要乱吃药,也不要迷信忌口。孩子出生后要保持合理的清洁,要是发现反复出现鼻痒、喘气、湿疹或者进食后不舒服的情况,那就去正规的机构进行评估。
不要把生育焦虑当作营销话题,也不要用昂贵的技术去取代真正的医疗判断。
钱财花在能解决问题上,才是治疗;钱财用于承诺解决不掉的问题,只是给他人上了一堂高昂的人性课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