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管婴儿容易被人误解的地方不在于“试管”这两个字,而是有人将血缘当作父母的资格证。
我看到过一对夫妻。胚胎移植完成后,丈夫注视着病历上的体外受精,看了好长一段时间,小声地问我:孩子是不是已经不是我的了?
我当时就跟他说,胚胎是在体外培养的,不会从父母的血液里拿出来的。
只要卵子是妻子,精子是丈夫,孩子是夫妻两人共同的亲生的孩子,基因是他们的,与自然受孕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区别仅在于,受精此一步并未发生于输卵管之中,而是实验室完成后胚胎再返回子宫继续生长。
所谓的试管婴儿,并非是试管里生长出来的孩子,也不是医院无缘无故造成的。
我陪伴患者查看胚胎实验室记录,夫妻两人提供的卵子与精子在显示的情况下结合在一起,胚胎培养之后移植到女方的子宫,整个流程听起来比较复杂,但是血缘关系却十分清晰。
真正使事情变得复杂的是,卵子、精子以及孕育者不再完全来自同一家庭。
如果使用捐精的话,孩子遗传父亲是一个提供精子的家庭,养育他丈夫可能不存在生物学上父系血缘关系。
如果使用捐卵的话,孩子遗传母亲是一个提供卵子的个体,怀孕和养育他的女性或许不是基因上的妈妈。
这句话是很刺耳的,但是不可以因为刺耳而假装听不到。
有一个患者曾经拿着检查单来问我:孩子是我生的,怎么可以说是我的?
我并没有急于纠正她,由于她所说的“妈妈”本身就不只是一种意义。

她承担着取卵,移植,妊娠,分娩,也肩负着多年的养育,这些并非一张基因的报告可以抹去的。
但是从遗传学的角度来看,怀孕者、提供卵子者、将孩子养大者,或许是同一人,也可能是不同的角色。
基因表明孩子从哪里继承遗传的物质,亲情表明哪个人在孩子发烧的时候整夜坐在床上。
两套关系是不能混为一锅的,也不应该互相否定的。
至于胚胎是由其它女性代替妊娠的,遗传关系需要看卵子还是精子的来源的,孕育的不一定就是遗传的母亲。
妊娠环境影响胎儿的发育,但这并不意味着孕育者将自己的一整套基因传递给孩子。
简单来说,医院最为担忧的并非是患者询问血缘关系,而是有的人故意将医学流程说得不清不楚,然后再用“高端的方案”、“特殊的渠道”将焦虑转化为收费的项目。
我看到患者交完钱之后才发现,他们连卵子和精液的来源都没有问清楚,仅仅听到了成功率高、资源稀缺这几个字。
醒醒,生孩子并不是买套餐的,血缘也并非是销售人员说一句“放心“就可以确认的。
真正涉及到捐卵,捐精或者其他第三方的生育安排的时候,不要只听口头上的承诺,得看医疗机构给出的知情同意的文件、配子的来源说明以及胚胎记录,还要提前弄清楚适用的法律和伦理的边界。
亲子鉴定能够帮助确定遗传关系,但是并不能够替代你处理家庭方面的关系。也不能代替合法合法的生育手续出现。
因此,普通的试管婴儿孩子必然是父母血缘的孩子,技术仅仅是更换了受精的地点,没有更换父母。
如果是捐卵、捐精,血缘关系就会发生改变,但是父母的称呼从来不是由基因决定的。
真正需要去问清楚的,并非是试管是否会让孩子成为外人,而是在这次治疗当中,谁提供遗传物质、谁承担孕育、谁准备为一生负责。
三个问题问清楚了,身世就无法被一句话术所牵引,孩子也不应成为成年人的焦虑和算计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