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人产生误解的地方在于:移植一只胚胎,并不代表只能得到一只胎儿。
我看到过这么一对夫妻,在移植之前反复确认只放一个,移植后发现有两个孕囊。丈夫看着报告单就问我:是不是医生把两个放了,怕我们没有发现?
这并非是医生偷偷添加一个胚胎,亦不是子宫中凭空生出一个婴儿。
如同一间屋子里本来只有一盏灯一样,线路意外地分成了两条路,亮出两个房间来。
这个分开发生在胚胎的早期,具体的原因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可以确定的答案。
胚胎的外层包裹着透明带,其内有形成胎儿细胞团,其外还有滋养层的细胞,参与胎盘的形成。
胚胎发育,孵化,着床过程中内部细胞团有可能分离,可能结构重组形成两个发展中心。
试管婴儿中的体外培养,辅助孵化,显微受精,囊胚培养等,可能与单卵双胎的概率变化相关。
但"可能有关”并不意味着“就是他造成的”,也不能简单地说是某个医生或者某家医院的问题。
我陪同过一个患者前往质询生殖中心。她拿出检查单说:我明明只交一个胚胎的费用,怎么会变成两个?
这句话听起来颇为心酸,但也暴露出一个误区,胚胎移植是将胚胎送入子宫,并非将胎儿数量按照订单锁定。
有些胚胎不能发育,有些不能着床,也有少数会分裂。
分裂的早,两个孩子可能各自有胎盘及羊膜腔。
分裂的时间较晚,两个婴儿可能共同使用一个胎盘甚至共用一只羊膜腔。
这并非一张检查单中的术语游戏。它是妊娠管理分水岭。
共用胎盘双胎,容易发生胎儿之间的血流分配不平衡、生长差异以及羊水异常现象。
同时共用羊膜腔,脐带缠绕的风险也增加。
分裂不全,可能会形成连体的双胎,但是这种情况很少见,不能用来吓唬普通的患者。
更需要说明的是单卵双胎与异卵双胞并不是同一个概念。
两个胚胎各自着床,一般是异卵双胎的。
将一个胚胎分为两个,这才是单卵双胞胎。
试管治疗看到的双胎,很多是来自移植的两个胚胎,但不代表一个的胚胎裂成两个。
有些机构利用一个胚胎也有可能是双胎来制造焦虑,提醒患者需要加钱去做更多的项目,这是不厚道的。
目前没有任何一项检查可以在移植之前百分之百地预测某个胚胎是否会分裂。
也没有哪一种方式能够彻底清除单卵双胎的风险。
因此医生更加看重单胚胎的移植,由于减少两个胚胎一起着床的可能性,也减少双胎妊娠所带来的母婴方面的负担。
双胎并非“花费一次钱,拥有两个孩子”的优惠餐。
孕妇出现高血压,妊娠糖尿病,贫血,早产及剖宫产的危险都会增加,胎儿的低体重,呼吸适应难以及生长受限更为常见。
我曾经见到孕妇为了能够保住两个小孩,几乎整个孕期都躺在床上休息。丈夫每天都拎着饭盒往医院跑,家里人嘴里说着两个多划算,可心里却都在计算着一张账。
人性容易将幸运当作福利,将风险当作概率。
但在生殖医学中,安全出生比孕囊的数量好看更为重要。
在发现了单卵双胎之后,关键之处并非是去追究究竟是谁让它裂了,而是要尽早地通过超声来判断胎盘以及羊膜的情况,按照双胎的类型来接受规范的产检。
患者也应当问清移植胚胎的数目、胚胎培养的方案以及后续的监测安排,不要让“成功率”、“双胎梦”左右摇摆。
简单来说,单卵双胎乃是胚胎发育过程中的一种偶然现象,并非试管技术所隐藏的功能,也不是花费钱财就能够稳定地复制的好事情。
一个胚胎分裂成两个,的确有可能会带来惊喜。但医学真正需要守护的是两个孩子以及一个母亲平平安安地走到分娩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