胚胎着床不成功,最应该背锅的通常不是患者的焦虑,而是将焦虑伪装成证据的人。
我看到过一个姑娘,在移植之前把手机调整成静音,甚至连咳嗽也不敢用力,一进门就问我,医生,我昨天晚上哭了,是不是把孩子给哭没了?
这句话听起来让人心疼,但是往深处去看,却有一桩生意:先吓到患者,再卖一套情绪管理的套餐。
焦虑的确会影响到人的睡眠,食欲,依从性,也有可能是神经内分泌以及免疫通道参与到生殖过程之中,但这并不意味着一次紧张就可以将胚胎赶走。
把复杂的睡觉失败,粗暴地归结于“你想得太多”,不严谨,不厚道。
我看过内膜胚胎激素子宫环境都很好的人,还是没有成功的。
我也看到过移植前哭的眼睛肿胀,移植后照样上班的人,之后顺利妊娠。
这说明了什么?
心理状态是需要照顾的,但并不是决定成功与否的关键。
那些说某种呼吸法,音乐,虚拟场景可以稳定提升成功率的机构,甚至张口说百分之五到100分之八,先拿出证据再说疗效。
临床的妊娠率由年龄,卵巢反应,胚胎质量,内膜状况,子宫因素以及实验室水平等共同影响,并不能将一个人心理干预的效果,强行套成所有人成功的概率。
我认识一位患者,花费了不少钱财购买了“移植之后全程陪伴”,每天都有人提示她不能弯腰,不能走路,也不能听到坏消息。
她躺的腰背麻麻的,吃饭也是小心翼翼的,验孕失败了,工作人员就只回了一句话:“你心态不够好。

这并非是治疗,而是将不确定性转变成了收费的项目。
真正有效的心理方面的干预,并非是逼迫你保持微笑的状态,而是让你明白哪些事情是可以控制的,哪些是控制不了的。
可以将医生所交代的用药,复诊以及验孕安排书写在纸上,不要通过反复搜索自己的身体感觉来寻求安慰。
可以承认害怕,寻求专业的心理人员进行焦虑或抑郁的筛查,而非一味地忍着。
如果出现持续的失眠,惊恐,无法工作,又或者反复出现伤害自己的想法,那么就应该尽快寻求精神心理科帮助,这和矫情没有关联。
正念,呼吸训练,认知行为的治疗,对于减轻焦虑,改善睡眠以及提高治疗的配合度是有价值的,但它们并不是胚胎的着床开关。
移植之后不需要将自己封存成为一尊瓷像。正常地走动、正常的吃饭、遵照医生的嘱咐用药,比躺着猜测腹部有一阵酸胀更加靠谱。
伴侣也不要把关心当作审讯,少问有没有感觉,多说一句,检查和用药是医生安排的,我们一起去面对。
我把话放在这里:试管并非意志力的考试,失败并不是谁不虔诚。
胚胎是否能够着床,包含着许多医学方面的变量,患者不应该为每一次不确定的结果承担责任。
该花费的钱,花在了规范的检查、合适的治疗以及真实需要的心理的支持上。
不要为“绝对的放松”缴税,也不要拿自责当作努力。
你可以做的,是做好能够控制的事情,把控制不了的部分交给医学与概率。
这并非放弃希望,反而拒绝让希望变成别人收割自己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