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第四代的试管婴儿说得如同手机换代一般先进,往往并非是医学方面的突破,而是在营销方面首先更换包装。
我看到过一对夫妻。女方四十岁左右,取卵好几次,胚胎老是卡在移植前后,诊室里拿了一张宣传单,问我:做卵浆置换是不是就能让卵子年轻10岁?
这句话听起来有希望,其实把三个概念融合到一起。
卵浆置换简单来说就是将供体的卵母细胞中的部分细胞质的成分,转移至受试者卵母的细胞之中,以期改善细胞的能量供应以及胚胎发育的环境。
但是,卵子的质量不只是由细胞质来决定的。
染色体的异常,卵母细胞的年龄效应,精子因素,子宫环境以及胚胎的培养条件,每一个环节出现问题,并非“补充一点卵浆”可以解决的。
在临床沟通中,我最怕听到这样一句话:“是第四代,一定比第三代好。”
试管婴儿不存在一套被全世界医学界普遍接受、按照代际一路进行升级的第四代标准。
所谓的第四代,往往把卵浆置换,线粒体相关的技术,胚胎植入前的遗传学检测,单精子注射,胚胎冷冻这类项目打包在一起,听上去如同整车换新一般,实际上可能只是将不同技术放进同一句广告词。
单精子的注射,是一种针对受精过程的辅助手段,并不意味着胚胎一定是健康的。
胚胎植入之前的遗传学检测是从胚胎中取出少量的细胞来进行检测的,能够针对特定的具有遗传风险或者染色体方面的问题提供相关的信息,而不是为孩子盖上一张终身健康的保证书。
胚胎冷冻是解决保存和移植的安排,而不会把卵子生物年龄倒回去。

卵浆置换的麻烦之处在于它遇到了线粒体与遗传物质的边界。
在供体细胞质中可能携带着供体线粒体。孩子的遗传因此变得更为复杂,长期的安全性、线体之间的匹配、后代的影响、伦理以及监管,都不可以用一句技术成熟来糊弄过去的。
我亲眼看到有人为了这4个字,先交了一笔项目费再做了一轮的取卵,失败之后又被告知,“个体差异很大,需要追求方案”。
钱花出去后,患者常常不敢承认,自己被套进去了,只好继续增加。
简单来说,越是将成功当作套餐,把风险隐藏在小字之中,越像是在售卖焦虑,而不是做医疗。
真正要考虑这种技术的人,一般是经过规范的评估之后,有明确的卵母细胞的质量问题,而且常规的方案反反复复失败的人。
即使这样,也要问四件事情:技术到底叫什么,是不是规范开展的项目,适应的证明和排除的条件是什么,失败和并发症由谁来承担。
同时还要将卵巢的储备、精液的情况、以往胚胎的形成以及染色体的检测记录放置在一起进行查看,不能仅仅把目光聚焦在年龄上,也不能只盯着那一张高成功率的海报。
我把话放在这里:凡是说卵浆置换能够稳定地提高成功率,保证胚胎的健康,替代供卵的说法,甚至包装成一般试管的升级版,都应该立即按下暂停。
医疗并非是电商。技术名称越是新颖,就越需要去追问证据。而不是越是需要花钱。
成熟的做法并非是追逐第几代,而是要求医生将适应证,证据边界,替代方案以及总费用摆放在桌子上。
可以做的就说可以,不可以保证的就表示不能做。
孩子是值得期待的,但不应当成为任何人借助恐惧加价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