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工怀孕当作一种神奇的技术的人往往还没有弄清楚自己要做些什么,就已经被话术带着交了钱了。
我于生殖中心遇见一位三十多岁女人,手中握着检查单问我:“老师,人工怀胎是否将孩子放进肚子?”
她不是没有知识,她只是受到了这个说法的吓唬。
医学上不存在一个名为“人工怀胎”的单独项目,人们口中所说的,一般是辅助的生殖技术。其中既包括人工授精的,也包括试管婴儿的。
这两样东西,不同之处在于名字洋气与否,而在于精子与卵子究竟在什么地方相遇。
而人工授精则更像是将路修短一些。
医生会将处理过,活动能力很好的精子通过细管进入女性的子宫,剩余的路还是要靠精子来自己游动,卵子也得自己排出来,受精仍然发生在身上。
因此,输卵管的条件不好,排卵障碍很严重,或精子的质量实在支撑不起这条路,人工的授精就不一定合适。
我看到一对夫妻。男方的精液指标仅仅是轻度的异常情况,女方的排卵情况也还可以。医生经过评估之后先进行人工授精操作,没有必要一开始就将两个人推进试管的流程。
试管婴孩则是将相遇搬到实验室里。
女方使用药物促进多个卵泡生长,医生取得卵子,男人提供精子,实验室让其结合培养胚胎,再将适当的胚胎移到子宫。
胚胎是否能够着床取决胚胎本身,子宫内膜,母体情况,以及许多不能完全控制因素,并非将胚胎放入其中就等同怀孕。
我曾经陪伴一个患者进行过移植手术,她注视着验孕单中的一条线而发呆,询问我是否哪一步做得不对。
我在当时只能跟她说,失败并不代表她不够用力,也不意味着医生按错了哪个按钮。

生殖科学可以提升机会,但是却不能代替人类将生命转化为流水线。
男方的精子数量较少、活力较弱,或精子无法自行进入到卵子,可能采用在卵胞浆内的单精子的注射方法,即用显微针将单个精子进入卵子中。
这并不是另外一种人工怀孕,而是在试管受精过程中的一个方法。
胚胎移植前遗传学方面的检测也是一样的,它并非是为胚胎提供一张健康的通行证。
在确定遗传病的风险,如反复流产,反复胚胎不育等情况下,医生可以从胚胎中取少量的细胞检测一下特定的染色体或者基因,然后选择更适合的胚胎进行移植。
它可以降低一些遗传方面的风险,但是不能确保孩子绝对的健康,也不能代替孕期的检查。
我看到有人把“可以做检测”当作“能够挑选出完美的宝宝”,如同拿着体检报告来确保一个人一辈子不生病一样,愿望是很贵的,逻辑是很薄的。
输卵管的堵塞或者切除,严重的排卵障碍,男性少弱的畸形精子,不明原因的不孕,子宫内膜的异位症,还有一些遗传病的风险,这些才是医生需要认真评估的辅助生殖常见的场景。
但是有了适应证,并不代表马上就进入最昂贵的方案了。
正规的流程一般会首先查看女方的卵巢储备情况、排卵状况以及子宫环境情况,也会查看男方的精液状况,必要的时候还会补充一些输卵管,遗传以及感染方面的评估。
不要被包成功、一次搞定、顶级方案这类词汇所牵引,因为生殖中心并非许愿池,而且收费也不能将概率转化为承诺。
我把话说到这里,真正可靠的医生不只是盯着你能够交多少的钱,而是会告诉你是怎么做的,可能失败的地方在哪里,还可以有什么替代的路径。
你需要做的并不是首先问哪家是最厉害的,而是带好检查资料去找正规的生殖中心。把诊断,方案,费用的构成以及风险一项一项地问清楚。
人工怀胎并非是将命运交付给机器,是在医学可以帮助的地方,将路走得更为稳妥一些。
孩子并非项目的交付者,患者也并非一张需要开发的帐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