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第四代的试管婴儿在中国落地当作广告来看待的人,往往并不是不懂得医学,而是过于想要一个可以确定的答案。
我见过一个女人,四十岁左右,拿着手机对我说:“医生,这个是不是可以把卵子换成年轻?”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始终在抠着手机壳。她已经经历了两次胚胎的停育,花费差不多接近六位数。最害怕的并不是疼痛,而是钱花完了却不知道错在什么地方。
我只能说,所谓的“第四代试验婴儿”,并非中国临床正式批准的第一代技术名词。
它一般是指线粒体置换技术,其核心思路是将患者卵子细胞核转移到去除细胞的供体卵子中,再与精子相结合。
细胞核中包含着绝大多数的遗传信息,而线粒体就像细胞中的发电设备一样,携带着少量的自己遗传的物质。
因此,出生的孩子的遗传物质,主要来源于父母,也会携带供体线粒体遗传信息,此即“三亲婴儿“之说。
听上去好像是给老手机更换电池,可实际上并没有那么简单。
电池更换之后,手机并不一定能够稳定地运行下去,细胞核与线粒体之间并不是随意拼接就能够默契地合作。
供体的线粒体是否能够匹配,残留下来的患者是否会形成混杂的情况,重构的卵子能不能够正常地受精,分裂,着床,孩子长大之后的代谢以及生育能力是不是会受到影响的,这些都不可以依靠一张成功的案例海报来进行回答。
更为麻烦的是,此种改变有可能进入到生殖系,其影响的不仅仅是一个孩子而已,还可能涉及到后代。
医学最可怕的并非是没有方法,而是方法看起来是有效的,但是代价却隐藏在没有人能够观察的地方。
英国曾经对特定的线粒体疾病提供严格监管之下的临床路径,而其他地方的态度也各不相同,全球的出生案例还是很少,长期的安全性没有得到充分的验证。

少数案例可以证明有人出生,不能证明适合所有人。
中国情况更直接:线粒体置换还没有成为常规的辅助生殖的临床方面的项目,正规的生殖中心不可以把它当作是改善卵子品质的收费的套餐。
有些机构将“卵胞浆的补充”、“卵浆的置换”与核质转移混为一谈,故意将实验室的探索包装为第四代的技术。
这并非是专业的表达含糊,而是利用患者焦虑来挣钱。
我看到患者被告知只要一步就可以做,交了检查、会员费,专家费,得到的只是常规的促排和胚胎的培养。
也有人一听到年轻的供体线粒体就觉得能够逆转年龄,就好像卵巢储备,染色体异常,子宫环境都能够一键刷新一样。
醒醒,线粒体并不是青春药,供体卵子也并非万能的替身。
大龄反复流产胚胎不发育的背后可能存在着卵子染色体的异常、精子的因素、子宫的问题、免疫以及代谢因素,可不能把所有的失败都归结为“线粒体的老化”。
真正能够落地的做法是先把既往的胚胎报告,夫妻双方的检查,流产的组织结果以及促排记录交由正规的生殖专科的医生进行复盘,再去判断问题到底出在哪一个环节。
一听到第四代、百分百成功、包生男孩这类话语,先不要太兴奋,首先要问三个问题。技术名称是不是写进病历里,操作是否是获准的项目,失败以及并发症由谁来负责。
对于辅助生殖而言,最昂贵的从来都不是一次性的检查,而是将未经证明的希望当作最后的一根救命的稻草。
技术是可以探索的,患者是不能被用来试错的。
因此,第四代的试管婴儿不能在中国面向公众进行临床落地,也不能当作普通的助孕方案来购买。
真正有担当的选择,并非是去追逐很多听起来比较新颖的代际名称。而是把病因弄清楚,把能够做的治疗做好,把不能够保证的问题问清楚。
孩子并非是升级套餐的产物,生命也不应该为营销话术承受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