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病史藏于心中,将风险留于医生之下,试管婴儿并非是隐私的保护,而是拿身体来下注。
我见过一个患者,在进诊室的时候,把既往的流产史说成是“没有怀孕”,把长期吃的药说成了“偶尔吃一点保健品。
她并不是不知道后果,她仅仅是害怕医生会觉得自己“状况复杂”,害怕多做一些检查,惧怕多花费钱财,更害怕听到那个不想听到的答案。
取卵之前医生发现她用药记录不对,追问之后才知道,她是甲状腺的问题,也做过宫腔的手术。
那时候,诊室里十分安静,纸张在翻动时发出的声音都很刺耳。
她问医生,这也会影响?
医生并没有吓唬她,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你要是不告诉我的话,我只能按照一个不存在问题的人给你定个方案。”
这句话并不好听,但是实话。
试管婴儿并非是购买一张成功的彩票。医生也不是仅仅负责开促排的人。
促排方案,麻醉评估,取卵风险,胚胎移植时间,妊娠后用药监测,均取决于患者提供的实际信息。
过敏史,血栓风险,甲状腺与血糖问题,肝肾疾病,既往手术,流产与宫外孕,都不能用一句没什么大事带过去。
男方也不要以为自己仅仅是提供精子而已,严重的感染,遗传病的家族史,用药以及手术的情况,也有可能会对精液的评估以及胚胎的检测安排产生影响。
有人隐瞒自己怀孕,是怕对方知道。
有人把精神科用药隐瞒起来,是怕被贴上标签。
有人隐瞒自己吸烟喝酒,是害怕医生训练人。
这些担心,我可以理解,但理解不代表认同。
医生最害怕的并不是患者有疾病,而是病人把病说成没有病,药物说成是保健品,做过手术从病历中抹掉。

胚胎筛查并非是一块万能的橡皮,不能将所有的遗传风险,子宫问题以及母体风险都擦拭干净。
检测能够解决一部分的问题,但是不能代替完整的病史,更不可能保证移植之后一定能够顺利。
有些人会隐瞒真实的婚姻以及生育资料,心里想着先交了钱再说。
这并不是机灵,而是将医疗流程当作可以钻的缝隙。
涉及身份,知情同意以及生育材料的,必须按照正规要求实实在在地提供,假造或者借用相关资料,最终承担风险的并不是营销的人员。
我也遇到过另外一种情形。
患者并不是想欺骗医生,而是不想让家属听到自己病情。
她能够在就诊的时候提出单独的沟通,问清楚病历谁能够查看,哪些是信息会被用来治疗的,哪一些是个人隐私的。
隐私权保护你不被没有关系的人窥探,而不是允许你将关键风险隐藏给真正对你安全负责的人。
简单来说,医生并不是来评价你过去的那个人,他需要的是一张完整的风险方面的地图。
你能质疑方案,能拒绝不必要项目,能问清楚每笔费用,也能换医院。
只有不要用隐瞒来换取所谓的顺利。
我看到有人为了节约一次检查,压下重要的病史,后来反复的移植失败,所花费的钱财和所承受的痛苦远远超过了那次的检查。
穷并非是最可怕的事情,最为可怕之处在于被焦虑所牵引,并且还以为自己是在节省钱财。
在就诊之前把既往的病历、检查的报告、用药的清单以及家族的遗传病史都整理好。想不到的地方就直接说不确定,不要编造一个听起来好看的答案。
遇到难以开口的事情,告诉医生,你希望单独交流。
真正需要隐瞒的,是没有关系的人员对你的隐私的窥视;真正不可以隐瞒,是改变治疗决定的事实。
孩子并不是靠话术来换来,医疗也并非是靠装的没事就能变得简单。